我指了指草图上的那把游标卡尺,坦然说道:
“实不相瞒,我日前接下了国王陛下与路易斯亲王交付的一项绝密军工重任,正在维梅拉庄园研发新式火器与重炮。”
“方才在马车上我也与卡斯特罗阁下探讨过,要想让火炮射程倍增、让火枪零件严丝合缝,最要命的就是控制炮膛口径与铁弹之间的‘游隙公差’。”
“可您也清楚,外头寻常铁匠铺里连把像样的尺子都没有,全凭老铁匠拿眼珠子瞎瞄。”
“既然皇家学院里养着全葡萄牙手艺最顶尖的钟表与星盘刻度大师,不知能否借用您这边的工匠,先按照我画的这张图纸,用黄铜替我打造二十把高精度的游标卡尺送来?”
“我当是什么大事!男爵阁下您尽管放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!”
努内斯爽快得连半秒钟都没犹豫,当即大手一挥,斩钉截铁地保证道:
“您把如此惊世骇俗的游标原理无偿授之于我,别说是二十把,便是两百把也是应当的!”
“今天下午我就亲自盯着工坊里最好的刻度工匠开炉动工,最多两天之内,我一定让人把二十把分毫不差的极品黄铜游标卡尺,亲自送到您的维梅拉庄园去!”
成了!
我在心底暗暗握了握拳。
不费一分一毫,直接白嫖了皇家学院最顶尖的国宝级刻度大师替我免费打工!
有了这二十把精确到零点一毫米级别的跨时代工业母尺,我接下来在维梅拉兵工厂的最大公差测量死结,就在这谈笑间被彻底攻克了!
我微笑着向努内斯抚胸致谢。
努内斯小心翼翼地收好草图后,他抬头看着我,眼中满是不舍与炽热的渴望,忍不住试探着问道:
“科雷亚男爵,以您在球面几何、天文历算、地图投影与精密机械上展现出的绝世造诣,待在‘印度之家’做一名巡察使,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!”
“不知……我是否有这个荣幸,代表里斯本皇家学院与王室学术委员会,正式聘请您担任本院的‘荣誉首席客座导师’,与我一同执掌王国的学术大旗?!”
面对这位科学泰斗抛出的橄榄枝,我微笑着退后半步,抚胸婉拒道:
“非常感谢您的厚爱,努内斯先生。只可惜,我目前身负新式火器研发重任,庄园里的炉火马上就要点燃,实在分身乏术。”
“不过您放心,科学之道重在交流,往后只要得空,我一定常来皇家学院,向您和卡斯特罗阁下讨教学习,今日与二位交流中,我也获益良多。”
听到我有王室军工重任在身,努内斯虽然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,却也深知轻重。
只能珍而重之地将我送到了研究室门口,反复叮嘱我两天后在家坐等卡尺送上门。
而若昂·德·卡斯特罗则亲自引着我和安杰洛走下二楼回廊,一路穿过中庭,将我们送出了皇家学院的正门石阶。
盛夏正午灿烂的阳光倾洒在特茹河畔的石板路上。
走到停在路边的马车前时,若昂转过身看着我,脸上浮现出一抹诚挚而又略带局促的笑意:
“科雷亚男爵,论年纪,我比你大几岁。在上帝赐予的智慧与深邃的学识面前,岁月简直不值一提。”
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往后私下相处时,我们能否抛开王宫里那些繁文缛节和爵位头衔?我想像兄弟一样,直接称呼你为‘费雷德’。”
“今后在航海与军略上遇到想不通的关窍,我也好厚着脸皮去你的维梅拉庄园敲门请教了!”
看着这位历史上即将名震七海的传奇名将主动向我伸出友谊之手,我爽朗一笑。
我上前一步,并没有行什么贵族礼仪,而是用军人之间特有的方式,一把紧紧握住了他的小臂:
“这是我的荣幸!那么从今天起,我也抛开那些头衔,直接叫你‘若昂’了!维梅拉庄园的大门,随时为你敞开!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费雷德!”
两个即将改写大航海时代历史的男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在若昂的目送下,我与安杰洛先后登上马车。
透过车窗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恢弘古老的皇家学院灰石建筑群,我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愉悦至极的弧度。
仅仅花了不到两个小时,不仅顺手解开了大航海时代的海图与罗盘死结,白嫖了二十把跨时代的工业母机量具。
更把葡萄牙未来的“印度总督”与“科学泰斗”一并发展成了自己的铁杆知己与技术外援!
今早这趟进城的顺风车,坐得可真是太值了!
“塞巴斯蒂安,掉转车头!”
我靠在舒适的皮革软垫上,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三个装着极地狐皮与紫貂皮的礼盒,意气风发地敲了敲车壁:
“去上城区,门内塞斯宅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