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。
苏婉清背靠着门,轻轻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她转头看向正在洗手池边的祁同伟,灯光下,能看到他后背衬衫上微深的汗迹。
“吓坏了吧?”她走过去,声音轻柔,带着心疼。
祁同伟转过身,脸上紧绷的线条已经柔和下来,对她笑了笑:“是有点紧张。但伯父……最后的话,让我安心不少。”
苏婉清从袋子里拿出来车厘子,一颗颗仔细冲洗,指尖被凉水浸得微红:“我爸就是这样,看着严肃,其实心里有杆秤。他最看重人品和那股劲儿,而且赵伯伯又那么力挺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波温柔地看向他:“其实,在你来之前,他心里那关,已经过了一大半了。其实最后难的,是妈妈那边。”
祁同伟接过她洗好的车厘子,沥干水,小心地装盘,带着理解的语气:“你妈妈那边……,可能会有些顾虑。”
他语气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“嗯。”苏婉清点点头,手上动作不停,声音低了一些,“妈妈心思细,考虑得多,总怕我将来吃亏。她不是对你有意见,是……”
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:“是一种母亲的本能担心。爸爸刚才也说了,他能理解。”
两人正低声说着,客厅里传来苏振华提高了些的声音。
似乎是在对赵明德感慨:“唉,老赵啊,你是把我说服了。可接下来……她妈妈那边的工作,恐怕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祁同伟和苏婉清对视一眼,然后关掉水龙头,竖起耳朵听着
只听到苏振华才压低声音,对赵明德低声道:
“我老婆那个人,你多少也知道,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段时间,为这事她没少跟我念叨……”
语气中,带着无奈与求助。
赵明德笑了:“老苏啊老苏,没想到,这么多年,你这个耳根子软的毛病,还没改,还是怕老婆?哈哈哈哈!”
“胡说什么!”苏振华把脸一板,“孩子在呢,注意点影响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再说了,我什么时候怕过老婆?这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,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,懂吗?”
说完,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门外,看看老婆回来了没事。
眼看老婆没回来,顿时胆子又大了:“我那是,我那时不跟她一般见识,别人家里,都是男人说了算,我要是跟她认真起来,家里无论大事小事,她都得听我的。”
赵明德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:“行行行,尊重,尊重!老苏啊老苏,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!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”
继而,苏振华又补充道:“老赵啊,我和你不一样,你是知识分子,我可是军人,军人可是要打仗的,打仗就要注重团结,家庭团结也是团结,你知道不知道啊?”
苏振华继续给赵明德掰扯:“家庭和谐是第一战斗力,后勤不稳,前线如何打仗啊?对不对?所以我不是怕老婆,我是为了团结,我是注重大局。”
这些话一出,赵明德笑得更加前仰后合:“行,老苏,下次你被你老婆半夜赶出家门的时候,别大半夜的去我家敲门哈。”
苏振华脸色一变:“谁大半夜被赶出家门了?谁大半夜去你家敲门了?”
“哎,你忘了。”赵明德帮苏振华回忆:“那一年,大半夜,下着雪,你到我家哐哐的敲门,说你被老婆拿着擀面杖擀出去了,到我家借宿,哈哈哈哈。”
苏振华脸色一黑:“你小子别胡说八道,孩子们都在呢,不能让小孩子看笑话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赵明德继续大笑。
爽朗的笑声传到厨房,正在洗车厘子的苏婉清和祁同伟都听见了。
“你爸爸和赵老师感情真好。”祁同伟轻声说。
“他们俩啊,认识四十多年了。”苏婉清微笑,“七九年一起上过前线,算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她把洗好的车厘子放进果盘,忽然抬眼看向祁同伟:
“你听见我爸刚才说的话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他说……他没什么意见。”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颤,是高兴的。
祁同伟点头,从她手里接过果盘:“嗯。”
两人离得很近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苏婉清忽然问:“你说,我爸是不是很怕我妈?”
祁同伟一愣。
“刚才赵伯伯说我爸怕老婆,我爸立马反驳。”苏婉清抿嘴笑。
“但家里的事,确实都是我妈说了算。我爸在外面是将军,回到家,连换个沙发套都要问我妈颜色好不好看。”
祁同伟也笑了。
“你不知道,我爸最爱吃辣,但我妈注重养生,认为辛辣伤胃。于是家里餐桌上常年不见红油,苏振华只在老战友聚会时才偷偷过瘾,回来还要嚼两片口香糖“消灭证据”。”苏婉清悄悄的说着老爸的糗事。
“你爸爸真有意思。”祁同伟闻听,忍不住一笑,说道。
“还有还有,我爸收藏了几把军刀模型,我妈觉得既占地方又有安全隐患。最终,模型被协商放进书房带锁的玻璃柜里,钥匙由我妈保管,我爸想看,还得打报告。”苏婉清向祁同伟讲述这些时,语气是带着笑意的无奈和亲昵。
祁同伟感受着苏婉清家里的氛围,不由得心生羡慕。
苏婉清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……要是以后咱们结了婚,家里谁听谁的?”
问题来得突然,祁同伟听了一愣,但还是宠溺的说道:
“我听你的,什么事都依着你,到时候结了婚工资都交给你管着。”
“真的?”苏婉清歪着头。
“真的。”祁同伟认真道,“大事商量着来,小事你说了算,这是尊重,不是怕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苏婉清满意地点头,但笑容很快又淡了。
她低头摆弄着车厘子的梗,声音低了下来:
“不过……我妈那边,确实阻碍很大。”
祁同伟心中一紧。
“其实,我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,”苏婉清轻声说,“她教了一辈子书,最常跟学生说的就是英雄不问出处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祁同伟闻道,但是很识趣的,话说到一半。
“因为她爱我。”苏婉清抬起头,眼圈微红,“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女儿,因为她见过太多婚姻里的不如意,因为她害怕我吃苦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对家庭背景,这么在意吗?”
“为什么啊?”祁同伟摇头。
“因为我小姨。”苏婉清叹了一口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