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祁同伟抬起头,“如果您方便的话。”
“方便。”赵明德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:“我本来就要去苏家拜年。振华那家伙,每年元旦前都要叫几个老战友聚聚,喝喝茶,骂骂现在的年轻人。今年就当是提前去两天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祁同伟:“我去了,可以让场面不那么严肃。有我这个老家伙在中间插科打诨,有些话就好说一些。”
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:“谢谢教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赵明德放下茶杯,神情严肃起来,“有些话,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苏振华这个人,看重能力,但也看重品行。他最讨厌的,就是阿谀奉承、投机取巧的人。你在他面前,该什么样就什么样,别装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,他夫人,就是婉清的母亲,叫林静,是北大历史系的教授,专研明史。知识分子,讲究门第,说话可能……不太好听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祁同伟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第三,”赵明德盯着祁同伟的眼睛,“最重要的一点,无论他们说什么,你都要记住:你是祁同伟,是缉毒英雄,是秦教授看中的学生,是写出道法力术框架的人。你的价值,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,即便没有他苏家的势力,你是我的学生,一样可以大有作为。”
这话说得铿锵有力。
祁同伟听了,心中一暖。
“教授,”祁同伟郑重地说,“我不会忘。”
赵明德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他起身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。
打开,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。
“明天带这个去。”赵明德说,“老苏爱喝茶,这套茶具是我珍藏的,他眼馋很久了。你就说,是我送的,你是帮老师领着的。”
祁同伟一愣: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不贵重。”赵明德摆摆手,“重要的是心意。你第一次登门,空手不合适,但带太贵重的东西又显得刻意。这套茶具正好,既显尊重,又不落俗套。”
他把木盒递给祁同伟:“记住,礼物不在贵贱,在合适。”
祁同伟接过木盒。紫檀木的盒子沉甸甸的,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他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一壶四杯,泥料温润,造型古朴。
“谢谢教授。”他再次道谢,这次更加郑重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赵明德挥挥手,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在南门等你。穿得精神点。”
“是!”祁同伟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,赵明德又叫住他:“同伟。”
祁同伟转身。
“别紧张。”赵明德笑了笑,“当年我第一次见岳父,紧张得把首长好说成了首长再见。你看,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?”
“好的,赵老师。”祁同伟也笑了,点点头。
走出行政楼,薄雾已经散了。
祁同伟回到308宿舍。
周卫国他们围上来。
“怎么样?赵教授答应了吗?”
“答应了。”祁同伟把木盒放在桌上,“还让我带这个去。”
林伟东凑过来看:“哟,紫砂壶!赵教授真下本钱啊!”
“不是让我直接送。”祁同伟解释:“赵教授说,让我以他的名义送,这样有个迂回。”
赵剑峰点点头:“高明。既显得重视,又不让你显得巴结。”
周卫国拍拍祁同伟的肩膀:“老祁,有赵教授陪着,稳了!”
祁同伟没说话。
他打开木盒,轻轻抚摸着那套紫砂茶具。
他想,明天见到苏振华时,他会这样介绍自己:
“首长,我是祁同伟。岩台山人,以前是缉毒警察,现在在军事学院进修。”
不卑不亢,堂堂正正。
就像赵明德说的,
他的价值,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。
时间飞速而去,来到了元旦前一天,北京的天空难得放晴。
祁同伟站在军事学院宿舍的镜子前,仔细整理着衣领。
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料子很普通,但剪裁合身,衬得他肩宽腰窄,挺拔利落。
里面是白衬衫,没打领带,显得庄重又不至于太过拘谨。
“可以了老祁。”周卫国在一旁看了半天,“够帅了,再收拾就过分了。”
林伟东拿着发胶凑过来:“头发要不要弄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祁同伟推开他,“自然点好。”
赵剑峰站在门边,认真地说:“祁哥,记住秦教授的话,不卑不亢。”
“嗯。”
手机响了,是赵明德教授:“同伟啊,一个小时后出发,我在学院南门等你。”
“好的,赵老师,我马上到。”祁同伟挂了电话,最后看了一眼镜子。
镜中的自己,眼神坚定,但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。
深吸一口气,祁同伟拿起准备好的礼物,两盒茶叶,一盒给苏父,一盒给苏母。
茶叶不贵,但品质很好。
“走了。”他对室友们说。
“加油!老祁。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祁同伟和众人摆了摆手,然后拎起茶叶,下了楼,径直朝着南门快步走去。
学院南门,赵明德还没到。
祁同伟耐心等了一会,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朝着自己缓缓驶来。
是一辆老款红旗h7,车牌是军牌。
他小跑两步,来到副驾驶前。
车玻璃缓缓摇下来,里面坐的正是赵明德,打招呼道:“赵老师。”
“挺帅啊。”赵明德拿眼光一打量祁同伟,笑着一摆手:“上车。”
“好。”祁同伟拉开后座车门,坐进去。
司机是个年轻人,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头致意。
车子启动,驶入车流。
“紧张?”赵明德从后视镜里看他。
“有点。”祁同伟搓了搓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