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周六,清晨七点半。
祁同伟站在师范大学门口,靠在银杏树下。
他今天穿了身迷彩便服,不是军装,是那种户外迷彩作训服,质地硬挺,剪裁利落。
脚下是一双高帮军靴,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七点五十分,苏婉清从校门里快步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运动套装,外套敞开,露出浅灰色的速干t恤。
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,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青春活力。
脚上是双专业的登山鞋,显然做了充分准备。
看到祁同伟时,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走近,上下打量他,“这身……”
“不合适吗?”祁同伟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不,很合适。”苏婉清笑了,“就是……特别帅。”
她说完,脸微微红了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祁同伟也笑了:“你今天也很不一样。”
“总不能穿着高跟鞋爬长城吧。”苏婉清开口,“走吧?”
她自然地走在祁同伟身边。
迷彩便服和米白运动装,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,在秋日的阳光下,却意外地和谐。
秋日的八达岭层林尽染,远山如黛。
长城在山脊上蜿蜒起伏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
游客不算太多,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不同的段落。
两人沿着城墙缓步上行。
祁同伟走在前面,迷彩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。
苏婉清跟在后面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那身迷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挺拔,更有力量感。
“你知道吗,”苏婉清边走边说,“我每年都要来长城好几次。带学生来,自己来……总觉得每次来,感受都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祁同伟回头问。
“看的角度不一样。”苏婉清停下脚步,手指轻抚着斑驳的墙砖,“带学生来,我看的是历史,哪段是明长城,哪段是北齐长城,哪里的敌楼保存得最好。”
她转头看向祁同伟:
“今天和你来,我看的是……人。”
“人?”
“嗯。”苏婉清的目光变得深远。
“我在想,四百年前,那些守在这里的士兵,他们站在这个垛口后面,看着同样的山峦,心里在想什么?会害怕吗?会想家吗?会怀疑自己守在这里的意义吗?”
祁同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秋风吹过山谷,松涛阵阵。
垛口外,是陡峭的山崖;垛口内,是蜿蜒的来路。
“他们会想,”祁同伟缓缓开口,“但不会退。”
苏婉清看向他。
迷彩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,祁同伟站在垛口前的身影,像极了历史画卷里那些戍边的将士。
他顿了顿:
“因为他们知道,身后有东西要守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片刻,轻声说:“你们……和那些士兵,其实是一样的。”
“都是守城人。”祁同伟点头,“只不过他们守砖石长城,我们守人心长城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在秋日的山风中,却格外清晰。
苏婉清的心,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两人边说边走。
爬到第三个敌楼时,坡度开始变陡。
这段长城是原始状态,没有经过太多修缮。
石阶高低不平,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得厉害。
“小心。”祁同伟走在前面,不时回头提醒,“这段路不好走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迷彩服的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苏婉清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掌心有厚厚的老茧,但很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祁同伟握紧她的手,一步一步带着她往上走。
两人握着手爬了一段。
苏婉清的手被祁同伟完全包裹住,那种被保护的感觉,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甜意。
但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在一处特别陡的石阶前,苏婉清脚下一滑,登山鞋鞋底沾了些碎石子,踩在一块风化的石阶上时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。
“啊,”她惊呼一声,身体向后倒去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祁同伟听到惊呼,几乎是本能地转身、用力一拉。
他本就握着苏婉清的手,此刻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,
但下坠的惯性太大,两人一起失去了平衡。
电光石火间,祁同伟做了个决定,
他用尽全力将身体一扭,用自己穿着迷彩服的背朝向地面。
砰!
两人摔在石阶上。
祁同伟闷哼一声,他的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头上,但手臂始终紧紧护着怀里的人。
“祁同伟!”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惊恐,“你怎么样?”
她从祁同伟怀里挣扎着坐起来,第一眼看到的,是他苍白的脸。
“我没事。”祁同伟咬着牙想站起来,但右腿一阵剧痛,让他又坐了回去。
“你流血了!”苏婉清的声音变了调。
她低头看去,迷彩服的右腿外侧,深绿色的布料上,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,正在快速扩散。那是旧伤的位置,刚才摔下去时,伤口崩裂了。
“没事,小伤。”祁同伟试图轻描淡写。
但苏婉清已经跪在他身边,手忙脚乱地要查看伤口。迷彩服的布料厚实,她一时撕不开,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别急。”祁同伟握住她的手,从腰间拔出一把多功能军刀,刀鞘上还沾着泥土,显然是常年在用的。
他用刀小心地割开裤腿,露出小腿。
苏婉清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是枪伤留下的疤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,趴在祁同伟的小腿上。
而现在,疤痕的中段裂开了,鲜血正不断渗出,染红了迷彩服的内衬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苏婉清一边用随身带的纸巾按压止血,一边不停地道歉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,“都怪我……我不该让你拉我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“婉清。”祁同伟握住她的手,“看着我。”
苏婉清抬起头,泪眼朦胧。
迷彩服上的血迹在她眼前晃动,祁同伟苍白的脸在她眼前晃动。
“不怪你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很稳,“是我自己没站稳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微笑:
“保护妇女和老幼,是战士的责任。穿这身衣服的人,更该这样。”
这话让苏婉清哭得更凶了。
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急救包,还好她准备充分。
“得去医院。”她一边用纱布包扎,一边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伤口要重新缝合。”
“不用,回学校医务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