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象一个人,在那种绝境里,听到一首儿歌,就能判断出屋里是好人。”她深深吸了口气,“这需要多么纯净的内心,多么坚定的信念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坚定。
“我教明史,”她背对着祁同伟说,“总告诉学生,历史是由大人物书写的,帝王将相,英雄豪杰。但今天,我突然想到,”
她转过身,眼睛红肿,但亮得惊人:
“历史也是由小人物书写的。是一对深山里的老夫妇,是一个唱着儿歌的小女孩,是一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相信善良的警察。”
“教育的真谛,不是教孩子成为英雄,是教孩子相信英雄。
今天我知道了,那些相信英雄的孩子,有一天真的能救英雄的命。”
写完后,她抬头看向祁同伟。
那一刻,祁同伟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,崇拜、感动、震撼,还有…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是欣赏。
是爱慕。
是一个研究历史的女子,在一个活着的英雄身上,看到了她毕生追寻的那种“人性之光”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苏静提着三杯咖啡进来,看到两人的状态,愣住了。
苏婉清脸上还有泪痕,眼睛红肿。祁同伟坐在那里,神色复杂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了?”苏静小心翼翼地问。
苏婉清笑了,笑得很灿烂,带着泪的那种灿烂:“没什么。只是……听到了一首能救命的儿歌。”
她接过咖啡,递给祁同伟一杯,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了一下。
祁同伟感觉到了,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苏婉清深深看着他,“今天,你让我知道了,在这个时代……依然有值得相信的英雄。”
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,写下了电话号码。
然后说:“祁同伟同志,如果有一天你不忙的时候,可以来我们学校,给我的学生讲一下你的经历吗?我想让我的学生们知道,真正的英雄,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“可以,没问题,什么时间?。”祁同伟接过便签纸,也写下自己的号码,递给她。
“还是下周六吧,怎么样?”苏婉清接过,把纸条小心地夹进教案里。
“可以,那今天先这样,先不打扰了。苏老师你先忙。”说罢,祁同伟就起身告辞。
离开师范大学时,已经是傍晚。
苏婉清送他们到校门口。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下周六”她说,“有空记得来。”
“好的一定。”祁同伟说。
苏婉清笑了:“那,到时候见。”
“到时候见。”
回学院的车上,苏静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车开出一段,她才轻声说:“婉清姐……教书好几年,从来没把哪个男人的故事,说要讲给学生听。”
祁同伟看向窗外。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手机震动。
他掏出来自己诺基亚 2110,这手机是当初从毒贩手中缴获的,后来想交公,领导说你要去北京了,自己留着用吧,平常联系别人也方便,于是他就留下了。
祁同伟摁动红色按键一看,是苏婉清的短信:
“回家路上,一直在哼那首儿歌。忽然想到,教育的最高成就,也许就是教出一个在绝境中听到儿歌,依然愿意相信善良的孩子。谢谢你给了我最好的教学案例。晚安。”
祁同伟盯着这条短信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:
“也谢谢你,让我知道那首儿歌的份量。晚安。”
按下发送键时,他想起了孤鹰岭的那个夜晚。
想起了木屋里温暖的灯光。
想起了小女孩清澈的歌声。
“我在马路边,捡到一分钱,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……”
是的。
有些东西,比生命更重。
有些信念,比子弹更硬。
车窗外,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开。
而在祁同伟的口袋里,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上,还留着苏婉清手指的温度。
带着一股被认可的救赎,带着一股治愈的温暖,像孤鹰岭深秋的夜晚,那首救了他命的儿歌。
教室里的星光
又一个周六。
祁同伟站在师范大学历史系楼前时,难得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他今天穿了军便服,不是正式军装,深绿色的布料笔挺,衬得他肩宽背直,既有军人的威严,又不至于太过正式到让人拘谨。
苏静从后面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笑了:“可以啊,今天很精神。”
祁同伟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。
教研室里,苏婉清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课件。
她今天特意打扮过,浅卡其色的羊绒大衣质地柔软,披肩是淡淡的米色,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。
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,而是自然地披在肩上,发尾微卷。
镜子里的人,看起来知性、温婉,又带着几分少见的明艳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教案,推门下楼。
一楼大厅,两人相遇。
祁同伟刚走进大厅,苏婉清正好从楼梯上下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苏婉清看着眼前的祁同伟:军便服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凸显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硬朗和沉稳,和校园里那些青涩的男生截然不同。
而她今天这身打扮,也在祁同伟眼里看到了惊艳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祁同伟先开口,“很不一样。”
苏婉清微微一笑:“毕竟是正式场合,要给学生们做个榜样。”
她走到祁同伟面前,距离比上次近了些。
祁同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,不是香水,像是某种书墨和柑橘混合的味道,干净又温暖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苏婉清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祁同伟点头,“就是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?”
“嗯。”他难得坦诚,“面对毒贩我不紧张,但面对这么多学生……”
苏婉清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不用紧张。你只需要讲真实的故事,就够了。”
临时教室在二楼的阶梯教室。
两人走进来时,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约莫七八十个学生,绝大多数是女生,师范大学的特色。
她们看到苏婉清带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进来,都好奇地交头接耳。
苏婉清走上讲台,清了清嗓子:
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这堂‘历史与社会’选修课,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,祁同伟同志。他是军事学院博士班的学员,之前是岩台山公安局禁毒大队的民警,一等功获得者,缉毒英雄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。
祁同伟站在讲台侧后方,能感受到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好奇的、探究的、崇拜的。
苏婉清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下面,请祁同伟同志给大家分享他的经历和思考。”
掌声响起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走向讲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