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靶场移动靶区。
十二名学员列队站在射击线后，赵明德背着手站在队列前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移动靶，三种速度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格外清晰，“低速、中速、高速。每人五发，按顺序打。”
孙浩站在赵剑峰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赵哥，这才是您的强项。固定靶算什么，移动靶才见真章。”
赵剑峰没说话，只是紧了紧手里的枪。
两点二十分，赵剑峰上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向射击位。
抛靶机已经预热完毕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第一个靶——低速靶。
砰！
靶在空中碎裂。
“漂亮！”孙浩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低速靶五发，他中了四发。成绩不错。
中速靶开始了。
靶速明显加快，飞行轨迹也变得不那么规律。
赵剑峰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举枪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。
五发中三。
赵剑峰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到了高速靶，五发仅中一发。
孙浩赶紧凑过去：“赵哥，今天风大……我看那抛靶机好像也有问题，抛的角度不太对……”
赵明德冷冷看了孙浩一眼：“枪械、器材都检查过，没问题。”
孙浩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说话。
赵剑峰一言不发地走回队列，手里的枪握得指节发白。
两点五十分，祁同伟上场。
他没有立即开始，而是观察了抛靶机和落靶区。
随即请示：“报告教官，能否三种速度混合随机抛射？”
赵明德眼睛一亮：“可以。”孙浩在后面嘀咕“逞能”，被林伟东瞪了回去。
祁同伟举枪站定，抛靶开始。
低速靶飞到最高点时，他精准击发；
中速靶左移，他枪口提前预判，子弹精准命中；
高速靶急转变向的瞬间，他微调枪口，一击即中；
最后双靶齐抛，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，双靶同时碎裂。
全程不到十五秒，动作流畅利落。
全场寂静。
赵剑峰目瞪口呆，孙浩满脸茫然。
苏静站在队列侧后方，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祁同伟。
她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每次击发前，祁同伟的呼吸会刻意放缓——不是屏息，而是把呼吸节奏压到最缓最稳，让身体在击发瞬间处于绝对稳定的状态。
这种控制力，她只在父亲的特战队员身上见过。
三点十五分，赵剑峰走到祁同伟面前。
他的脚步很沉，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。
走到祁同伟面前时，他停顿了两秒，才开口：
“怎么……”声音干涩得厉害，“练的？”
祁同伟正在擦拭枪械，闻言抬起头：“毒贩不会站着让你打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：“你要算他往哪跑，会躲在哪堵墙后面，会从哪个窗口探头。算错了，死的可能就是你的战友。”
赵剑峰沉默了。
孙浩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。
“赵哥……”他脸上堆着笑，试图缓和气氛，“他这也就是运气，您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赵剑峰猛地转头，眼神凌厉得像刀子：
“闭嘴！”
两个字，像两颗钉子，狠狠钉进空气里。
孙浩吓得后退一步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跟了赵剑峰十几年，从小学到大学，从军校到现在，赵剑峰从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。
这是第一次。
孙浩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只是低下头，默默退到一边。
三点三十分，苏静走了过来。
她走得不快，脚步轻盈。
走到祁同伟身边时，她停住，轻声说：
“预判得很准。”
祁同伟侧头看她：“谢谢。”
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。
苏静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枪上：“你每次击发前，呼吸会刻意放缓。为什么？”
“呼吸带动身体微动，微动影响弹道。”祁同伟说。
“在百米距离上，一次正常的呼吸起伏，能让弹着点偏差两到三厘米。要打中移动靶的靶心，必须把偏差控制在一厘米以内。”
苏静的眼睛亮了：“所以你是用呼吸控制身体的稳定度？”
“对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点点头：“我父亲的特战队员也这么练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回队列，白衬衫的衣角在秋风中轻轻摆动。
三点四十分，赵明德总结。
“今天有人展示了什么叫‘实战射击’。”
他的声音在靶场上空回荡，“不是打中靶子，是打中‘会动的敌人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剑峰：
“输给这样的人，不丢人。”
赵剑峰挺直腰板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已经和上午不一样了。
四点，队伍回程。
秋日的阳光斜照下来，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队伍气氛微妙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在水泥路上回响。
赵剑峰走在祁同伟旁边，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孙浩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脚步拖沓。
苏静走在队伍末尾，目光不时落在祁同伟背上。
那个背影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实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。
四点回程时，赵明德突然宣布：“明天红蓝对抗演练，祁同伟任蓝方狙击手兼队长。”
赵剑峰立刻请示：“报告！我想去蓝方学习！”
赵明德看了赵剑峰一眼，又看看祁同伟：“你的意见呢？”
“报告教官，我随时欢迎赵剑锋同学来到我的队伍。”祁同伟点头欢迎。
赵明德应允：“行。”
随后赵明德看了看孙浩：“孙浩，你也去蓝方吧，当……假目标。”
孙浩的脸垮了下来，但没敢吭声。
队伍解散时，林伟东凑到祁同伟身边，压低声音：
“老祁，可以啊。半天时间，把赵剑峰收编了。”
祁同伟摇头：“不是收编，是互相学习。”
远处，赵剑峰和孙浩站在教学楼门口，正在说着什么。
赵剑峰的表情很严肃，孙浩则低着头，不时点头。
苏静从旁边走过，脚步顿了顿，看了祁同伟一眼，然后转身进了楼。
祁同伟站在原地，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，心中开始期待着明天的训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