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很快到了五月的最后一天,初夏的风带着青田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,漫过青田林氏宗祠的飞檐翘角,落在宗祠门口那片开阔的大广场上。这一天,是林氏宗族辈分最高的长辈——太叔公的九十大寿,整个青田林氏族人,无论身在天涯海角,都纷纷赶了回来,只为给这位林家的“定海神针”拜寿。
太叔公是林辰爷爷的小叔叔,在国家兵荒马乱的年代,毅然投身军旅南征北战,新纪元以后,又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家乡建设,如今已是九旬高龄,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,眼不花耳不聋,说话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。在青田林氏宗族里,太叔公威望极高,一辈子为人正直,勤俭持家,不仅把自己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,更在宗族遇到困难时,多次挺身而出,调解矛盾、帮扶弱小,是整个林氏宗族的主心骨,也是所有林氏后人心中的榜样。此次得知族里要给太叔公办九十大寿,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林氏后辈都是提前动身,而林辰则是代表在葡萄牙讨生活的林氏分支,也代表因生意繁忙无法赶回的父母,专程回来祝寿。
宗祠门口的大广场上,早已被装点得喜气洋洋,处处透着浓浓的寿宴氛围。五十多桌流水席沿着广场的边缘一字排开,整齐有序,每张桌子都铺着崭新的红色桌布,上面摆着干净的碗筷、酒杯,还有提前备好的花生、瓜子、糖果,供前来贺寿的宗亲们随意取用。桌子之间的通道宽敞通畅,方便上菜和宾客走动,几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厨师和帮工们,正围着临时搭建的灶台忙碌着,锅里的菜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气四溢,顺着风飘出很远,引得不少路过的孩童踮着脚尖张望,眼里满是期待。
灶台旁的架子上,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食材,新鲜的猪肉、鱼肉、鸡肉,还有当地特产的青菜、竹笋、菌菇,琳琅满目,都是为寿宴精心准备的。厨师们手脚麻利,切菜、炒菜、装盘,动作一气呵成,一道道色泽鲜亮、香气扑鼻的菜肴陆续出锅,被帮工们端着,小心翼翼地送到每一张桌子上。青田的流水席,讲究的是实惠、地道,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,味道鲜美,既有当地的特色家常菜,也有寓意吉祥的寿宴硬菜,比如象征“福寿绵长”的长寿面、寓意“吉祥如意”的红烧鱼、代表“团团圆圆”的丸子,每一道菜都寄托着族人对太叔公的美好祝福。
宗祠的侧面,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戏台,戏台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横幅,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“恭祝林公寿比南山”,格外醒目。戏台周围,早已围满了前来看戏的族人,大多是老人和孩子,还有一些闲来无事的妇女,大家搬着小板凳,围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热闹非凡。越剧戏班已经正式开唱,锣鼓声、胡琴声交织在一起,清脆婉转的唱腔从戏台上飘出来,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戏服,戴着精致的头饰,在戏台上载歌载舞,演绎着经典的越剧剧目,引得台下阵阵掌声和喝彩声。偶尔有孩童在人群中穿梭打闹,被大人轻声呵斥几句,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,给这热闹的寿宴增添了几分童真与活力。
林辰也是一早从酒店赶了过来,站在广场上真切感受到了家乡的热闹与亲切。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干练;虽然他从小在葡萄牙长大,这几年又都在美国,但说起家乡的青田话,却依旧流利地道,一开口就拉近了与宗亲们的距离。
上午九点左右,在几个宗亲的带领下回到林家老宅稍作休整,换上一身代表辈分的专属祝寿服,林辰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寿礼,赶往宗祠广场。寿礼是他老板特意从葡萄牙托人送过来的,一瓶珍藏多年的葡萄牙红酒,还有一套精致的红木茶具,都是太叔公喜欢的东西。一路上,遇到不少前来贺寿的林氏宗亲,几个血缘比较近的宗亲也都认出了林辰,纷纷主动和他打招呼,“小辰回来了?”“这么远赶回来,辛苦啦!”“你爸妈在国外还好吗?”林辰一一笑着回应,语气亲切,态度谦和,丝毫没有一点架子。
抵达宗祠广场时,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,人声鼎沸,欢声笑语不断。林辰目光快速扫过人群,很快就看到了几位熟悉的宗亲,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赶回来的,有在北京做生意的,有在上海工作的,还有在广州打拼的,大家久别重逢,格外亲切,围在一起寒暄问候,诉说着各自的生活与近况。林辰走上前,一一和他们握手打招呼,聊起国外的生活,聊起宗族的近况,话题不断,气氛十分融洽。
他也看到了姐姐周筠,林辰早就听她说起过她的母亲也姓林,算是林氏宗族里的远亲。今天的周筠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,扎着马尾辫,面容清秀,性格文静,正站在广场的另一侧,陪着几位年长的女宗亲说话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显得温柔而得体。她也看到了林辰,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,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又各自投入到身边的交谈中。林辰也没有主动上前打扰,他清楚今天这个寿宴从着装,到站位,都蕴含着礼仪,马虎不得。
上午十点整,寿宴的重头戏——晚辈给太叔公祝寿,正式开始了。太叔公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,坐在宗祠门口临时搭建的寿椅上,寿椅上铺着红色的绒布,两边摆放着两个大花篮,花篮里插着鲜艳的康乃馨和长寿花,寓意着福寿安康。太叔公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,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的族人们,眼里满是欣慰与满足。
祝寿按照林氏宗族的辈分依次进行,辈分最高的晚辈先上,依次类推,井然有序。负责主持祝寿仪式的是村里的村长,也是太叔公的孙子,他声音洪亮,手持话筒,高声喊道:“祝寿开始,请各位宗亲依次上前拜寿!”
首先上前祝寿的,是太叔公的重孙子、重孙女们,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,走到太叔公面前,恭恭敬敬地鞠躬,然后双手捧着寿礼,轻声说道:“祝太爷爷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,身体健康,笑口常开!”太叔公笑着接过寿礼,脸上满是宠溺,一边点头,一边轻声回应:“好,好,都好,你们都要好好的,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。”
接下来,宗亲们依次上前,恭敬地拜寿,送上自己的祝福和寿礼。每一个晚辈上前,太叔公都会认真地看着他们,耐心地叮嘱几句,语气里满是关爱与期许。整个祝寿过程,庄重而温馨,没有繁琐的礼节,却处处透着林氏宗族的凝聚力和亲情的温暖。
终于轮到林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稳步走上前,身姿挺拔,神色庄重。他双手捧着提前准备好的寿礼,恭恭敬敬地走到太叔公面前,下跪磕了三个响头,然后抬起头,目光真诚地看着太叔公,用流利的青田话说道:“太叔公,孙儿林辰,代表我爸妈,代表在葡萄牙的林氏分支,给您拜寿了!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,身体健康,岁岁平安!”
太叔公听到林辰的声音,眼睛微微一亮,仔细地打量着他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林辰的手,语气温和而欣慰:“是建国家的小辰啊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这么远从葡萄牙赶回来,辛苦你了。你爸妈在国外还好吗?一切还顺利吗?”
林辰握着太叔公的手,感受到老人手掌的温度和粗糙,心里一阵酸涩,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,轻声回应道:“太叔公,我爸妈都挺好的,您放心。他们在国外一切顺利,就是一直惦记着您,惦记着家乡的宗亲们,这次实在抽不开身,特意让我回来,给您拜寿,也替他们向您和各位宗亲问好。”
“好,好,顺利就好,惦记就好。”太叔公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欣慰,“你们在国外不容易,要好好照顾自己,互相扶持,不管走多远,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,不能忘了林氏宗族的规矩和家风。”
“孙儿记住了,太叔公。”林辰用力点头,语气坚定,“不管我走多远,我都不会忘了自己是林氏的后人,不会忘了家乡的亲人。”
太叔公笑了,拍了拍林辰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,塞进林辰手里,说道:“好孩子,这是太叔公给你的红包,祝你在国外顺顺利利,平平安安,早日成家立业,为我们林氏宗族争光。”
林辰捧着红包,心里暖暖的,再三推辞,可太叔公却坚持要他收下,无奈之下,他只好恭敬地收下红包,给太叔公鞠了一躬,说道:“谢谢太叔公,孙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拜完寿,林辰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一旁,看着其他晚辈依次给太叔公拜寿。他看着每一个晚辈真诚的祝福,看着太叔公慈祥的笑容,心里充满了感慨。林氏宗族之所以能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,正是因为有太叔公这样的长辈坐镇,有这份浓浓的亲情和凝聚力,有代代相传的家风和规矩。这份亲情,就像一根无形的纽带,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林氏族人紧紧联系在一起,不管走多远,不管时隔多久,只要回到家乡,回到宗亲们身边,就会感受到家的温暖。
祝寿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,直到所有晚辈都拜完寿,族老才高声宣布:“祝寿仪式结束,寿宴正式开始!”话音刚落,广场上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,大家纷纷入座,开始享用美味的寿宴。
林辰被安排在主桌附近的一桌,同桌的都是一些和他辈分相近的宗亲,还有几位从国外赶回来的族人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,一边享用着美味的菜肴,一边诉说着各自的生活与近况。有人问林辰家在葡萄牙的生意情况,有人问他国外的风土人情,林辰都一一耐心回应,偶尔也会问问家乡的变化,问问各位宗亲的生活,气氛十分融洽。
戏台上的越剧依旧在继续,唱腔婉转悠扬,锣鼓声此起彼伏,与广场上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、温馨和睦的寿宴画卷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广场上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,宗亲们推杯换盏,其乐融融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眼里满是对太叔公的祝福,对美好生活的期许。
林辰端起酒杯,看向主桌的太叔公,高声说道:“太叔公,孙儿敬您一杯,祝您身体健康,福寿绵长,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!”说完,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其他宗亲也纷纷端起酒杯,向太叔公敬酒,一声声祝福,一句句问候,回荡在广场上,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房。
太叔公端起酒杯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,看着眼前的族人们,高声回应道:“谢谢大家,谢谢各位宗亲。有你们在,我心里高兴,也放心。希望我们林氏宗族,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,各位晚辈都能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,日子越过越好!”说完,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脸上满是欣慰与满足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林氏宗祠的飞檐上,洒在广场上的流水席上,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。戏台上的越剧还在继续,锣鼓声、胡琴声、唱腔声,还有广场上的欢声笑语,交织在一起,久久回荡在青田的山间。太叔公坐在寿椅上,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,眼里满是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