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。
柳如烟踏入教室。
脚步极轻。前世百年积累的暗杀经验让她能在任何地形上做到无声移动,鞋底与地砖的接触面积被控制在最小范围。
教室里只剩日光灯的低频嗡鸣。
秦昊趴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,呼吸声均匀而清晰。
她的座位就在他旁边。
走进去,开抽屉,拿灵石,离开。三十秒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距离十米。
压迫感存在,但能扛。像背着五十斤沙袋走路——不舒服,但不致命。
第二步。八米。
霜寒女帝的本源开始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本能示警——神魂在面对高维压迫时的自我保护反应。
柳如烟咬了咬牙,继续走。
五米。
空气变了。
不是比喻。她清晰地感觉到,从这条线开始,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划了一道界限。温度没变,湿度没变,气味没变。
但界限以内的空间——
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她的超凡感知中,那片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绝对平静”。
没有灵气波动。没有因果纽带。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流通。
整个空间被彻底隔绝了。像一个密封的真空容器,把秦昊和那张课桌包在里面。
力量的来源——是那张课桌。
柳如烟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前世见过北冥帝盾,见过万佛封天阵,见过无数号称“绝对防御”的至高神器。
但那些东西的本质都是“抵抗”——用更强的力量去硬扛攻击。
而这张课桌不是抵抗。
是拒绝。
从概念层面拒绝一切外来因素进入。
不是“我挡住了你”。是“你不存在”。
柳如烟闭上眼,攥紧了拳头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试一试。
她要用霜寒秘法中的神魂探针去探这张课桌的底。不是鲁莽,是必要的情报收集。不了解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——这是她前世做女帝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她在距离课桌三米处停下。
双手微张,十指尖端凝出十颗碎钻般的冰蓝色光点。
那是霜寒女帝本源中最精纯的神魂之力,经前世百年提炼,已近乎概念化。每一颗都能穿透S级防御阵法而不被察觉。
柳如烟控制着第一颗光点,以极慢的速度靠近课桌。
光点触碰到力场外层。
“嗤——”
消失了。
不是被弹开,不是被吸收。像冰碰到烈焰,接触的一瞬气化蒸发,连反馈信号都没有。
柳如烟脸色微变。
她不再试探。
一口气将剩余九颗光点全部合成一颗,把自己目前能动用的全部神魂之力灌注其中。
这一击是她在这一世的极限。
这具未成长的身体无法承受前世巅峰的输出,但这一击的强度已达S级顶峰。
足以穿透任何已知防御。
她将探针推了出去。
探针触碰到力场——
“轰。”
声音很轻。
但柳如烟感受到的冲击,不亚于一座山砸在灵魂上。
探针在接触力场的瞬间,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原路弹回。
反弹速度是她发出时的十倍。
力量是她发出时的百倍。
来不及做任何防御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她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推出三步,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课桌,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。五脏六腑剧烈翻涌。
霜寒女帝的本源神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哀鸣。
柳如烟死死扶住课桌,才没有跌坐在地。
鲜血从嘴角滴落,在地面绽开几朵猩红的花。
而与此同时——
磐座炸了。
有人触碰了它的力场。有人窥探主人的安眠。
有人敢动主人。
敢动主人?!
它的杀意在极微观维度中爆发。吞噬A级魔兽获得的全部力量瞬间激活,概念隔离力场开始向外膨胀,准备将这个冒犯者彻底——
“唔……”
秦昊翻了个身。
磐座所有的杀意,被这一声含糊的呢喃定住了。
它不敢动了。
主人在做梦。
如果发出攻击,余波会惊醒主人。
不行。绝对不行。
磐座用尽全部意志力,将暴怒强行压回核心深处。
但它释放了一道无声的警告。
不是声音,不是意念。
纯粹的压迫。穿透力场,精准降临在柳如烟的灵魂上。
只有零点一秒。
但这零点一秒里,柳如烟看到了一个画面。
一尊由无数星辰碎片堆砌而成的、比行星还要庞大的古老王座。
王座上坐着一个人。面容模糊,但她知道——那是秦昊。
而王座本身,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她。
像成年人看蚂蚁。
零点一秒结束。画面消失。
柳如烟的膝盖软了一下,差点跪在地上。
她死死咬住舌尖,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。手掌按在课桌上,指甲嵌入木面,留下几道白色的抓痕。
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恐惧——比她前世面对深渊之主时还要强烈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确认。
那张课桌的防御能力,远超她前世见过的任何神器。
而秦昊用它来睡午觉。流着口水,打着呼噜,脸颊贴在上面。
这种足以引发神战级别争夺的东西,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张桌子。
他的桌子。
那他本人呢?
一个能让这种级别的存在甘愿充当家具的人——站在什么高度?
柳如烟闭上眼。
缓缓松开手,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灵石不拿了。
命比灵石重要。
她转身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稳。不是从容——是腿在发软,需要仔细控制才不会摔。
走到门口时她没回头。
但心里,彻彻底底修改了秦昊的定位。
不是“不可招惹”。
是“必须交好”。
一个能让毁灭城市的存在甘愿充当课桌的人——她赌不起。
柳如烟走出教室,轻轻合上门。
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教室内,秦昊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。
“唔……今天的枕头好舒服……”
磐座在精神维度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满足到极点的嗡鸣。
…………
下课铃响了。
秦昊从课桌上抬起头,脸颊印着桌面的压痕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他揉揉眼睛,迷迷糊糊坐直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这一觉太舒服了。安安静静,温度刚好,空气清新得像刚下过雨。
他转头,看到旁边座位上的柳如烟。
坐得笔直,冰冷面容,疏离气场,一切如常。但秦昊觉得她不太对劲——脸色白了不少,嘴唇有些发干,校服袖口上好像还有几个暗红色的小点。
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秦昊随口问了一句,语气懒洋洋的,“脸色好差。要不要喝点热水?”
柳如烟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她转过头,看着秦昊那张睡醒后略显迷糊的脸。
没有试探,没有暗示。
就是单纯的、出于基本礼貌的关心。
她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不用。”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少了那种刻骨的冷,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。
秦昊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,转头去拿桌角的水杯。
手伸到一半——停了。
那只平平无奇的塑料水杯,轻轻晃了一下。
秦昊盯着它,眉头微皱。
水杯又晃了一下。
杯壁上,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正在缓缓浮现。
秦昊的脑海中,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、怯生生的声音。
【……主、主人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