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盘坐在祭坛最正中,被八个石头包围着,而后四周石壁打开,露出后头的四个祭坛来。
大家是真傻眼了。
他到底准备了多少祭坛啊!
“是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准备了多少祭坛?”老鬼戏谑问道。
“不会整个山里都被你挖空了吧?”
“猜去吧。”
得意完这一句,老鬼用西番话对西番士兵下命令,没人听得懂,但这命令一出,石壁后的祭坛冒出众多西番士兵来,一个一个排队等着放血。
都到这地步了,她们有问题就问。
“别的祭坛为何又只用士兵的血呢?”
“一个主祭坛,其他都是副祭坛。”
“可是你一开始就在两个祭坛放血了啊。”
“托你们的福,我本来是该有两个主祭坛的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哼,如今他们俩的血是放了,但压根没用上,都被你们毁了,你们不觉着有点亏吗?”
被这一问,众人竟无端生出些憋屈来。
“他在误导你们。”兰舒出声,“别被带偏执了。”
呼~将那口憋屈吐出来,大家恨恨地看着老鬼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老鬼笑得开朗,看着兰舒的眼神颇为赞赏,“你这大梦一场虽然才刚入门,但你很有天份啊。你师父近些年来可还好?”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老鬼不回答了。
“那我师父好不好也不关你的事!”
“还有精力教你,那定是好着呢。”
兰舒不说话了,老鬼也不说话了。
半晌,有人打破这片安静。问道:
“可你既然图个新鲜感,木肃城大军一人放一点不够满足你的新鲜感吗?”
“能啊,但他们不符合要求,画阵引得用属阴的命格才成。”
“没一个属阴吗?”
“有,但就算属阴,常年跟一群大小伙子混在一起,那血的气息也污浊了,用来当阵引我不喜。现在不到用他们血的时候。”
“女子就一定属阴吗?”
“不一定啊,但女子本身属阴,就算命格属阳没什么大碍。咱没那么多规矩,不是至阳就行。”
成绵绵盯着满沟槽的血发呆,混入至阳的会如何?
“混入至阳的会如何?”申珞瑶问。
“我哪知道?我这也是第一次。”
众人:……
老鬼看她们的表情如此又乐了。
哈哈哈哈,女儿家就是好玩啊,他怎地没个女儿?
说话间,四周传来敲击石壁的声音,很有规律,老鬼听了,脊背立马挺直,不再谈笑,双手在胸前掐着不知什么诀,嘴里喃喃念的大家也听不清。
随着老鬼的动作,众人只觉周身的空气好似有了变化。
什么变化?说不太清,那种感觉玄而又玄。
除了成绵绵,她什么感觉都没有,看着大家的表情,她有些担心。
“珞瑶,灵儿,你们怎么了?”
申珞瑶虚空乱抓:“空气好像变了,我感觉好像能抓住空气?”
王灵儿则是嗅嗅嗅:“空气似乎好闻许多。”
成绵绵跟着抓抓嗅嗅:“呕,都是血腥味啊,怎么会好闻?”
老鬼念叨一阵,突然起身跳起了舞,随后西番士兵也跟着跳起了同样的舞。
申珞瑶道:“你们看,他们身上的纹身是不是淡了?”
丫鬟们肯定:“是!”
跟不知疲倦一般一直跳,直到头顶隐隐传来震动,像是大批人马走过的动静。
“大军到了?”
众人面面相觑,说不清此刻是欣喜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,大战一旦开打,里里外外都是大夏人,朝廷怎么说都是亏的,唯一的获益者只有挑起一切的老鬼。
双方伤亡越多,老鬼怕是获益更大。
想去报信,但除了申珞瑶无人能动弹。不仅不能动弹,还要控制好心绪莫要太激动,一激动手腕的血就滋滋往外冒。
申珞瑶也失血了,只靠她给大家包扎慢得很。
眼睁睁看着西番士兵身上的纹身越来越淡,申珞瑶突然想起颚加库所说的三千祭五千来。
所以那支军队不在维鲁城,是在木肃城?
在地下也能影响到地上的士兵吗?
看这模样,地下还不止三千,这老鬼究竟准备了多少人!
申珞瑶一时气愤,问了出来:“你要让多少人为你的阵法献祭!”
老鬼只借着跳舞转身的空档冷冷瞥了一眼她,并不像之前那般有问必答。
地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,申珞瑶越发着急,从手边随便扔了个东西出去妄图阻止老鬼继续跳舞,但无济于事,哪怕东西打中了老鬼,他也不会停下。
“珞瑶!冷静一点!”成绵绵提醒她,“捂好你的伤口!”
申珞瑶这才惊觉她的手腕伤口又开始冒血了,赶紧多缠上好几道布条,同时平复心绪。
“如今怎么办?”
众人无力摇头,在人家眼皮子底下,动弹不得半点,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。
“欣赏歌舞吧。”王灵儿苦中作乐。
“可惜没人一展歌喉。”
“咦?灵儿,你这次出门自己一个人啊?”
没办法,大家只好一起苦中作乐,话些家常了。
“不是,你们送回来的话本子我还记得呢,万一我回去满城传我怀孕了怎么办?我当然是把我夫婿带上了。”
“他愿意跟你出门?”
“不愿啊,但谁让他的护卫没有我的护卫厉害。”
“你的护卫都是你爹给你安排的是不是?”
“嗯,退下来的老兵,忽略身上的残缺,还矫健着呢,一个顶三。”
“那王小姐你婆婆不就自个在家?你不怕她作妖?”
“怕什么,我娘还给我留了好几个老嬷嬷呢,都在连城。”
“哈哈哈,看来他们一家都在你掌控之下。”
“是啊,老跟他们计较什么,拿捏住就行。总待在一个地方腻得慌,所以我就出来走走,还真别说,这一出来心境开阔不少。”
王灵儿硬撑着也要话家常,众人一致忽视跳舞的老鬼跟西番士兵。
众人像在自家待客厅里似的,你说完我说,我说完她说。
“诶,南风你师门真有意思,不知是否接待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鬼忍无可忍,“吵死了!”
“我们都要死了,还不准我们说话?”绿荷不服。
“叽叽喳喳的,要死就先成全你们!”
“咦,老鬼你怎地突然如此暴躁?”兰舒问道,“刚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烦死了!弄那么脏,恶心!”
嗯?众人不解,他在说什么?
“你懂什么?这样最快!”
不过一会的时间,老鬼又开始跳舞,好似刚才那一出是她们的幻觉。
众人面面相觑:“他这是怎么了?”
“呕~好像犯病了。”
城楼上刚刚吃了早饭过来守城的士兵只觉一阵反胃:“像没吃饭一样,有点烧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嗓子眼好像糊得慌。”这人挠嗓子。
“我嘴里泛苦。”
“我……坏了,我有点想去方便一下。”
“那你快去啊,别待会拉我们旁边!”
“那你帮我盯着点,他们好像冲上来了。”
“快去吧!”
一人走了以后,突然另一人也捂着肚子哀嚎:“我也想去拉。”
没一会另一个捂着肚子不停干呕:“我想吐。”
“你们要么快点!要么憋着!”
“我们快一点我们快一点,你们先顶着先顶着。”
柳山城带着前锋营冲上来,事已至此,根本不用喊话,直接攻城。
此时天色已大亮,视物不成问题,算学投手挑选好位置,安放投石车,从自己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枚改良天震放到车上,估量风速,估量距离,闭眼开始以空气为稿纸快速进行心算,旁边推车小兵对投手这虚空捋绳的癫狂模样习以为常。
城墙上守城的是武晓,与柳山城都听过彼此名头,没交过手谁会怕谁呢。
柳山城一味往前冲,武晓则盯着一箭之地的距离,抬手下令:“弓箭手准备!”
过了一会,柳山城带领士兵冲过一箭之地,武晓手狠狠挥下:“放!”
“盾!”
左右翼做好了接应准备,结果……
欸?
没听到预料中的笃笃笃声,柳山城一愣,这稀稀拉拉的箭是……没箭了还是没吃饭?
有的箭还偏得过于荒谬,像是从城头用手扔下来的。
武晓暴怒:“这是怎么回事!”
他一转头就见两侧弓箭手低头呕吐,手里的箭还真是扔下去的!
有人强撑着回话:“好似是早上的饭食有问题。”说完自己吐了一地。
武晓大喊:“换人!”
换人是挺快的,柳山城攻城也挺快,但全都比不上算学投手的天震来得快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一枚炸完一枚又来了,连着三枚,出其不意地落在武晓周围。
“武将军!”
武将军没得很快,柳山城很会抓时机,第一声天震响起时他就一鼓作气跑到了城墙下,借着第二第三声的掩护,成功在前锋营一众士兵的帮助下,登上了城墙。
“哈哈——呕~~”好臭!
柳山城打眼一看,墙头底下全是蹲着拉屎的!
不仅如此,还有人在哇哇吐。
怎么回事?是被谁投毒了吗?
疑问在心头萦绕,他却没多耽误,赶紧多扯了几名士兵上来,随后朝插旗的墙头跑去,途中还跳过了武晓的尸块。
身后追着他的小将都不是他的对手,统统被他斩于半途。
按理来说,一旦上了墙头,在狭窄的空间内被诸多士兵围攻是另一重威胁,但今日别踩到屎才是真的威胁。
不致命但膈应。
镇国公麾下都不许乱拉屎,包括行军时,目的便是保证水源的干净。
如此一来这墙头上对柳山城以及许多士兵来说,亦是要用意志力克服的障碍。不过一打起来,谁都顾不上那么多。可……每次脚下一滑时,那脸都忍不住皱成一团。
“你们是不是有病!在墙头乱拉什么啊!”
“人有三急啊!”
“是不是你们悄悄在我们伙食里头下毒了!”
“我们才到!下的哪门子毒?”
这边墙头边打边吵,一方脆弱不堪,另一方莫名留手;那边柳山城面对几杆旗帜,没多加思索,直接选择砍下“杨”字牙旗。
“受死!”
身后一声大喝传来,柳山城原地一滚,躲过一刀,回身看向来人:“朱桦!今日才是你们的忌日!叛国贼!”
双方当即在狭窄的城墙上你来我往,谁都想把对方推下去,可两人武力差不多,一时半会谁都奈何不了谁。
柳山城奔袭而来精力体力都耗损不少,但朱桦也没好到哪里去,酒都不一定醒透了。
城楼下守兵一波接一波赶上来,接替那批软脚虾,挡住了阶梯,暂时无人寻得下楼开城门的时机。
“砰!”
屎炸了!
“砰!”
人跟着炸。
“砰!”
城墙晃了一下。
不,是整个山头在晃。
算学投手紧紧护着没投出去的天震,惊疑四顾,怎么回事?地龙翻身?
“啊!”
朱桦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翻下城墙,随后一道重物落地声。朱桦也没了。
柳山城心有余悸地扶着墙头,让自己站稳。这真是他从军以来死得最草率的对手。
不慎脚下一滑又恰逢城头一晃就掉下去摔死了。
还不待他细想,猛地又是一阵晃动,这次晃得更加剧烈,所有人站都站不稳。
有人突然趴下了,别人以为他是没站稳,实则是他顿觉一阵虚弱,根本站不住。
他别是拉虚脱了?
刚这么想就见大家伙都趴下了,连着正在攻城的前锋营以及左右翼军一起,众人齐齐躺平。
“怎么回事?”柳山城亦是双膝虚软,跪倒在地。
山里蹿来蹿去的三人稳住身形,守虚问道:“莫非要地动了?”
无妄冷眼看向神算:“不是说很快就找出来吗?”
神算掐指掐得飞快,但没甚结果,满头大汗地放弃:“你来吧。有股阻力一直在阻挠我。”
无妄刚抬起手,猛地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,眼神一凝:“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……”
“轰隆隆!”
继刚才那阵猛晃之后,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宽阔的地下空间。不待三人细看,地板跟纸糊的一般簌簌往下落,半晌消停下来之后,面前已是一个大洞。
城楼前亦是如此,甚至露出不止一个大洞。
“你们看!”
大洞底下正对着的是一个圆形大祭坛,刚才明明落下去一大片碎石,可正对大洞的祭坛上却片石不见,全部落于祭坛四周。
“那些是血吗?”
不少人实在好奇,爬都要爬上前去:“好像是血。”
话音刚落,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血迹迅速变黑,霎时间赫然一头狰狞黑兽浮于祭坛之上。
“我的老天!”凑近的士兵立马屁滚尿流地跑回队伍里。
“这……这些是什么?”
同样的疑问也发生在城内。
城内也塌出一堆大洞,无一例外,底下全是祭坛。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,我们为何全身无力?”
“莫非是这邪门玩意在吸我们的精气?”
伙房内不少人在往嘴里喂着菜饼子,他们以为自己这般是饿的。
“哑巴,你也吃。”
哑巴接过菜饼子却没吃,她怎地没觉着虚弱?
“救命!我要摔下去了!”
哑巴见状,立马上前去将人往安全地带拖,拖完这个拖那个,好一通忙活。
“谢谢你啊!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会说话!”
“不对!你怎地是个女子!”
梧桐暗道不好,太有礼貌竟会暴露自己!不过现在他们都是一群软脚虾,怕甚的!
梧桐没事,乐悠也没事,但梨花倒地了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要死了。”梨花倒在乐悠怀里,开始流泪,“我是不是回不去家了?”
乐悠赶紧安慰她:“放心!这定是有人在做法!无妄马上就来了,等她将做法那人杀掉,你就会没事的!没事啊没事啊。”
乐悠坐在地上,抱着梨花上半身,像哄小孩那般哄她,边哄边轻拍,嘴里一直说着“没事的没事的”。
梨花紧紧抱着她。
“无妄何时来啊?”
无妄正在地下跑着呢。
烦死了!谁啊!将地下挖得跟迷宫一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