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掌柜的全无藏私之意,如何选址、如何布置、如何招待,细致得我都以为我拜师了。”
“这些还不是最难的,最难的是茶博士。我去牙行招人,压根找不到女子做一这行,还是银楼掌柜的主动找上我,引荐了几位,跑堂也是掌柜找的。”
宁晴:“那岁岁春岂不全是银楼掌柜的人?”
说书人已说完第一个开场小故事,百灵鸟开始给各桌各包厢送用来点故事的小册子,丫鬟接过悄悄放在各小姐手边,未出声打扰。
无妄注意力也全在青榆这边,对说书人的故事并不在意。
“不,实际那些女子全是来自慈济堂。”
“谢十四号桌客人捧场。”
沈婉婉:“慈济堂的女子都这般有本事?”
“我原也不知,掌柜的只说她们也是些苦命人,”
“树精舍身救皇子,红帽骑狼把尸藏。”
咦?无妄放下手中的茶杯,什么东西咻一下从她耳边溜过去了?
“得了个途径学成一门本事,却……”
“青榆,等等。”王灵儿按住青榆的手,眼神往门外说书人瞟去。
其她人也是如此,过于奇特的说书题目,又是树精又是尸体的,有些抓耳。
大堂都安静了下来。
青榆并无被人打断的气恼,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,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说书权呢。
唯申珞瑶与玲珑对视一眼,肯定、疑惑又好奇。
无妄有些无语,但也好奇。
她一通胡编乱造的故事在说书人口中会如何演绎。
“话说有一蛮夷边陲小国……”
“电闪雷鸣之际,皇子抬眼就见泥坑之上出现张牙舞爪之怪,肆意扭动,一时骇得晕了过去……”
不得不说,女子来讲述这故事,自带了一股清冷氛围感,配上她时而缥缈、时而低沉的节奏,瞬间便有如一双大手将听众抓进故事场景中。
更别提这说书人的变口、口技亦是不俗。
给无妄都听迷糊了,这是她编的那个故事?故事还能这么说?
口技,她也不是不行,下次试试。
“小红帽将尸体盗走,下落不明,皇后接管政务后,小国才恢复安稳。”
说书人将故事说完,有人问了:“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?”
说书人遗憾摇头:“至今还未可知。”
这时,又有跑堂的递上个条子。
说书人打开一看,许是也在兴头上,她喝口茶润了下嗓子,一敲铃铛:
“谢五号桌客人捧场。”
“接下来我们说,富商诱骗山中灵,夜宴烛泪化血泪。”
“等等!”
大堂中一女子突地站起来,打断说书人已准备好的架势,说书人没忍住轻咳一下。
说书人:“这位客人,可是有何不妥?”
女子一脸焦急摆手:“不不不,就是我欲去更衣,可也不想错过这精妙绝伦的故事,可否等我回来再开始?”
说书人一脸为难。
女子没缠着说书人要个答案,反而转身朝向大堂和包厢不停作揖:
“各位姐妹,实在是不行了,拜托拜托。”
“等等我,我很快的,拜托拜托。”
几声轻笑传来,被她的模样逗笑:“妹妹,快去吧,我不介意。”
其她桌的客人亦陆陆续续开口表明不介意。
“谢谢,谢谢,我快去快回。”
“姐妹,等等,不如同去?”另一名女子站起来发出邀请。
“甚好甚好。”
“我也同去好了。”
“我也。”
王灵儿笑说:“青榆,你这茶馆可有足够的净室?”
“自是有的。”
“说书人也是银楼掌柜从慈济堂给你介绍的?”
“嗯,不知何处找的这许多能人,我试听的时候都惊了。”
“那这故事不会也是慈济堂的能人写的吧?”
“这倒不是,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竹涧堂买到的,也是我去得巧了,正好碰到他们上新书。”
沈婉婉:“咦,这竹涧堂不就是珞瑶你大嫂的陪嫁铺子吗?当时谢家不是还想收回去来着?”
申珞瑶:“嗯。”
“竟是如此?”青榆只跟掌柜的交接了,倒是没追问后面主人是谁。
“好啊,那你定然是提前看过这些故事了?怎地不跟我们分享?”王灵儿率先发难。
其余人跟着附和。
不等申珞瑶辩解,依兰就问:“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?她又去了何处?”
申珞瑶瞟了一眼窗边的无妄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依你大嫂疼你的程度,她出的书你怎可能不知晓?”王灵儿不好骗。
“快说!”
“对!快说!”
“玲珑!你说!”
申珞瑶和玲珑两人对视,心虚的眼神,飘啊飘啊飘,晃晃悠悠地轻轻落在无妄身上。
其她人也顺着眼神,齐齐看向无妄。
无妄瞬间如芒在背,如鲠在喉,如坐针毡,茶都有些不香了。
不过好在这时说书人的铃铛响起,下一个故事开始。
女声说鬼故事,不知夸一句得天独厚算不算讽刺。
风声、嬉闹声、凄厉叫声,逐一响起,小姐妹们没忍住抱在一起,互相给予勇气。
大姐妹们倒是镇定,就是握着茶杯的时间未免长了些。
无妄忍住了在这时鬼叫一声的念头,会被锤的。
最后听到“因果循环,善恶有报”时,许多人情不自禁叫好。
“荒谬!这世上怎会有鬼?读书人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?都是抹黑!”
客人们朝声音来处看去,一儒雅男子此时愤怒起身,指着说书人大发雷霆。
与他同行的女子见大家看过来,头都快埋到桌子上了。
“不过是那山中女子贪图富贵,自愿做了富商外室,被正室发现才将她送了人,要怪也该怪那正室善妒不容人,为何却是无辜的官员遭了殃?”
同行女子听了这话,头瞬间抬了起来,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还有隐隐的恶心。
无人站起来反驳他,只这么看着男子大放厥词。
他停下来,才发现茶馆里静得人发慌,所有人黑黢黢的眼珠齐齐望着自己。
小姐妹眼中情绪分明,是恶心是憎恶。
大姐妹则情绪难辨,眼神如一汪潭水,黑暗幽深欲将人吞噬。
一群女子话也不说,就这么盯着他。他逐渐感到不适,正常人哪会这么看人。
低头,发现同行女子也这般看他,他身上汗毛竖立,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往外挪。
此时茶馆内的光线瞬间一暗,各女子的容貌愈加恐怖,不似真人,铃音时响时停,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。
突然!一声凄厉鬼叫响起,他脑袋一空,恐慌席卷而来,大叫一声掀翻拦路桌椅就朝外跑去。
不一会便不见了人影。
无妄:小小口技,易如反掌。
还不会被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