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,明明那张脸没什么表情,但他怎么就那么心虚呢?甚至觉得手有些麻?
比被世子看着还心虚。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脸。
错觉都是错觉。
无妄:啧,迟早把手给他剁了。
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,找大夫要紧。
她抱着宁晴朝山下走,马车都在半山腰呢。
路安跟上。
“李二,王四,带人跟上。”
“蒙石留下注意警戒,管好人。”
吩咐完,路安抱着人跟上无妄。
大家都各司其职,宁晴丫鬟一心跟在无妄后头,唯独玲珑。
怎么办小姐在别的男人手里?念金腰也受伤了!不能让小姐被别的男人抱着,可是念金手里有宁小姐,她受伤更严重,可是念金也受伤了……可是……
玲珑自己快把自己逼疯了,一切如同一个死结。
最后还是想通了,小姐们的安危最重要。当即抛去脑中杂念,全力跟在路安和无妄后头跑。
不全力不行,快看不见两人背影了。
玲珑何曾这么跑过,宁晴的丫鬟还有一口气撑着不散,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。
若不是还有兵士在旁边跟着她,光是丛林里时不时就看见一两个胳膊腿的,就能将她吓晕。
好在,无妄还记着她。
马车驶来接她。
她们几人下了山,还有人在红叶寺苦苦等待。
“还在这等什么呢?”齐良问,“等那小丫鬟?”
凌青云没说话,他在想,念金在地牢里跟他说的那句话。
她说:有些事,不能用来权衡利弊。
是这样吗?
他反复回想念金当时的表现。
他有一种预感,若是能想通,兴许就能知道为何念金一直拒绝他了。
权衡利弊不对吗?若不对,他如何能护住母亲,又如何能坐到今天的位置?
可若是对,念金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他?
现下的情况,除了钱大人那边出了岔子,一切算得上极佳。
所以无需事事权衡、时时权衡?
那娶念金是他权衡的结果吗?他想母亲和她都如愿,为何现在一个都没实现?
“走啊!你还杵在这干嘛?事儿多着呢,休想我给你干啊。”齐良推了没反应的人一把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搁这发呆呢。
莫不是伤哪了?
“你受伤了?”
看了看人,除了几道口子,也不见哪里有伤啊?
凌青云好似才看见人一般:“你说,我直接跟母亲说娶人进门如何?”
齐良:“啊?大哥,您睁开眼看看,这时候说这合适吗?”
伤兵残匪躺了一地,唉哟呜呼声中您说嫁娶之事?
齐良看他犹如脑中有疾。
凌青云一甩袖走了:“跟你说不来。”
“嗯?跟我说不来?你个没成婚的说我一个成婚的?”齐良追上去要个说法。
……
……
红叶寺一事震惊京城。
不是没人想过瞒着,但人员兵马调动、押着匪徒进城,还有当日出城的普通百姓,见到的人可太多了。
为了维护各家的名声,京兆府放出部分匪徒的口供。
“真是杀千刀的,竟做那拐卖女子的事!”
“要我说,也该顺藤摸瓜找出那买家来一并问罪才是!”
“我的女儿!”
“大人!大人,你们救救我女儿吧!她年前去了红叶寺上香,就没了消息,定是被那群烂了心肝的卖了呀!大人!”
有家里丢了孩子的人家,跑来京兆府哭诉,希望能把孩子找回来。
“目前还在审理,若有希望,定会通知你们,先回家去吧。”
与此同时圣上下了圣旨嘉奖以宁安候夫人为首的各家夫人。
大致意思就是夸奖各家夫人英勇无畏,带领一众护卫英勇抵抗匪徒,成功坚持到朝廷救援。同时对牺牲的护卫表达惋惜之意,要求各家务必做好抚恤等等。
根据圣旨,百姓自动想象了当时的情境,那必定是惊险万分、紧张刺激、刀光剑影、血流成河……
“不愧是宁安候夫人。”
“是啊,好人有好报,说不准就是佛祖关照呢,不然哪能一个人没受伤啊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申府。
“这个补血,送去容华院。”
“这个好,补气的,一道送去。”
“夫人,这个呢?滋阴补阳。”
“好好好,也送去。”
“还有什么?我再看看。”
“老爷!之前交代你的事呢?”颜怡在一堆补品里突地回头,看向悠哉喝茶的申凌洲。
申凌洲茶碗叮当轻响,明显吓了一跳。
聪明的脑子快速想了想交代的究竟是何事。
珞瑶的婚事?还不到下一步呢。
护卫的抚恤?已经做好了。
念金的谢礼?这不挑着呢?挑两天了都。此次将功劳安在众夫人头上,着实让人有愧,挑着些好东西就往容华院送。更别提还有其他家以各种名义送来的珍品。
还有何事?
实在想不起来,悄摸地看着夫人脸色:“何事?”
颜怡实在是没空跟他生气:“玉珠啊,什么时候就托你找了,现在都未曾找来吗?”
“啊,有有有,有的有的。”他暗松一口气,随即吩咐人去拿玉珠。
将源源不断的补品送到容华院去,颜怡遣散了下人。
“黄家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得罪人怕什么,就怕得罪又蠢又心坏的人。
“卢侍郎丁忧一年多了,若圣上有诏,夺情起复。虽不能足年守孝,但为国尽忠,为民做事,想来卢家先祖有灵,也是能体谅的。”
“以何理由夺情?”
“陛下有意改税,卢侍郎于税务、算术一道天赋异禀,有他在,户部能减轻不少负担。户部尚书定会上奏。”
“改税!这般大事怎地现在才说?”
申凌洲慢悠悠喝了一口茶:“无需担心,不是大改,不动民生。”
“动商户?还是官户?没人闹?”
“没有那胆子,陛下可不是泥人,兴和三年的血还没干呢,谁敢出头?何况陛下不过是想要点钱罢了,就当破财消灾。”
“要建园?还是……”颜怡猜测圣上要钱作甚。
“凉国不安分,估计要有动作了。”
“军费?不是刚筹集了?”
申凌洲神情严肃:“不够。根据探子所说,凉国此次动作不小,有得打了。”
颜怡叹了一口气,打仗啊,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了。
打打打,这仗就非打不可吗?
烦死了!
“别绕圈子了,卢侍郎起复了,黄家呢?”
怎地突然又生气了?
申凌洲坐直了些,把茶碗一放:“黄侍郎如今才四十五,正是去地方上大干一场的年纪。”
“平迁?平调?”
“平迁知州。”
颜怡不满意。凭甚?以黄侍郎的才能本就做不到如今的职位,不过是卢侍郎倒霉才叫他顶了上来。
现在迁知州,倒是方便他出去做一地老大了?
申凌洲暗骂自己竟将官场说话那套带到家里来了,不等夫人再次发问,直接将其余情况尽数说明。
“迁到肃州,此地积年贫苦,税收极低。通判姓刘,乃当地望族,自成一派。”
知晓黄家这知州也不好当,她就舒心了。
也行。
颜怡转念想起这事端的罪魁祸首,这才是真的不好办。
黄柔柔能在当场就自曝,自然也顶不住压力,推卸责任,直接交待出是有人挑唆她,她才悄悄为匪徒松绑。
那人就是谢意怜。
但两家虽没甚情分,好歹也是亲家。还要顾忌一下儿媳妇的脸面。
将谢家处理了,于儿媳的名声不利,又担心她动气伤了身子。
“老谢来说,会尽快让谢意怜完婚,远远嫁出去,日后必定碍不到镜竹,也算是给珞瑶一个交待。”
现下不管什么事,都得等到镜竹顺利产子后再说。
行吧。
“不行!”
“念金你还不能下床!”
要下!
翠丫双手按着无妄的肩,啪嗒一下将人摁回去。
无妄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念金,快趁热喝。”柳儿端来一碗汤,舀了一勺,喂到无妄嘴边。
不喝!
见人不张嘴,柳儿看向翠丫。
翠丫明白,就要上手……
“啊……”无妄张嘴。
柳儿心满意足喂进一勺,紧接着就是第二勺,第三勺……直到一碗汤见底。
“喝完了汤,正好药也快好了,我去端药。”柳儿柔柔地安抚无妄,然后提着饭盒出了房门,出门之际和翠丫对了个眼神。
翠丫回以一个“放心吧”的眼神。
“念金,你累了吧?先睡一会。”翠丫过来帮无妄掖了掖被子。
不睡!
这两日,过得无比漫长。
与其说翠丫是给她掖被子,不如说是将她封印在被子里不得动弹。
从红叶寺回来以后,连上大号门口都有人守着她。
无妄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渴望下床,渴望粗去玩。
可翠丫……
“翠丫,你旷工两日了。该回翊和院了。”
“二少爷都没回来,莲心姐姐说了,我可以在这里照顾你。”
不要你照顾!
“我已经好了,无需你照顾。”
“骗人,我才不听你的。玲珑姐姐也交待我看好你。”
“待会大小姐就来了,若是发现你没好好躺着,哼哼。”
我会受威胁吗?
会的。
申珞瑶不知何时学来小喜的绝招,说哭那眼泪立马就能在眼眶里包着。
令人害怕。
“念金,好些了吗?我来帮你换药。”
“宜苏姐姐,今日怎地是你来?”
宜苏笑吟吟提着小包裹进门,还能是怎?当然是她抢来的啦!嘻嘻。
翠丫手上力气大,换药的时候,哪怕无妄铁骨铮铮也要被她折腾掉半管血。
所以这个活,就由其她人来。
以往是小喜和她同屋方便,今日不知怎地是宜苏来。
掀开被子,扯开上衣,宜苏脸红红。
上药的动作麻利,但到了缠布条的时候,动作又慢了下来。
“宜苏姐姐,你脸红什么?”
“天气太热了吧。”宜苏脸越发红,嘴角扬起莫名的笑。
“是吗?有冰盆也热吗?”翠丫不理解。
“嗯嗯。”
宜苏上完药,提着小包裹,“那我先走了,翠丫你好生照看着,别让念金下床。”
翠丫点头。
“下次上药我再来。”说完这一句,就跑出去了。
“嘻嘻嘻嘻嘻嘻……”人走了,一串诡异笑声飘进来。
翠丫更不理解了。
至于无妄,无望地再次被封印。
了无生趣。
算算时辰,待会就该申珞瑶来了。
果然,没一会,申珞瑶跨进房门:“念金,今日可有好好养伤?”
可不待无妄回答,远处传来玲珑的声音。
“小姐,前院传来消息,天使到,快回去具服梳妆。”
消息来得猝不及防,申珞瑶连忙跟着玲珑回去准备。
申正时刻,申府正门。
“圣旨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