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逆子!逆子!”一中年男人暴怒,从人群中快步走出,走到男子面前低声喝骂,“你又干什么了?”
张天河见到自家爹瑟缩一下,但仍梗着脖颈不说话。
张让熟悉这死犟作派,不执着非要他开口,何况此时也不是细究的时候,直接挥挥手让家丁赶紧把他带走。
脸上硬挤出个笑来:“让大家伙见笑了。”
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人,稍打听就知晓来龙去脉。
“张天河被人发现和赵御史之女在一个房里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众目睽睽之下,靖宁伯夫人也只好与赵御史夫人先定下口头婚约。张天河不愿意啊,这不,就闹起来了。”
“咦?赵御史就算升职了,也才正五品,怎么进来的?”
“对诶,不清楚不清楚。”
众人的窃窃私语张让不是听不到,他无法捂住大家的嘴,只好硬撑着跟成国公告辞,快步离开。
回程马车上,申珞瑶颇有兴致地说起此事:“不知道要嫁给张天河的赵御史之女是谁?”
“赵芙。”
申珞瑶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念金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把他俩关一屋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啊?”
面对求知若渴的两张脸,无妄也没藏着掖着。
“当时赵芙在算计一位男子,张天河在勉强一位女子。”
那时无妄正在找申珞瑶,本就是冲破规则勉强得来的一卦,结果不算精准。
找了几处地方,正好一前一后遇见赵芙和张天河做些勉强人的勾当,本没打算多管闲事,奈何两人觉得无妄会坏事,都想留下她。
压着反噬的无妄脾气可算不得好,干脆直接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就这样放过两人,会让她念头不甚通达,就将赵芙和张天河打晕了放一屋子里,灌下他们自己准备的龌龊药,弄出些动静来吸引人,这才离开。
“好!”申珞瑶拍手,“让他们成天算计别人,哈哈哈哈。
“还别说,从行事作风来看,赵芙和张天河也算天作之合。就是不知道那俩倒霉蛋是谁,竟被他们给看上了。”
无妄不认识。
回到府内,首要之事就是探讨一番为何路安要算计申珞瑶。
“在成国公的地盘如此行事,必是得了他的准许。”申凌洲思索着。
“可路安一介武将,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战果,日后必定大有作为,若是不死,混到大将军也不是没有可能,怎地会不知晓这文武结亲的忌讳?”
颜怡皱眉,没想通路安图什么。
“珞瑶,你将经过细细道来,越详细越好。”
于是申珞瑶又补充了一些刚才没来得及补充的细节,一个不落地说出来。
“嗯,路安好似并不积极,莫非这是成国公的意思?”
“为何如此认定?”颜怡不解。
“珞瑶中了迷药,醒来之后他才姗姗来迟,念金来救人,他也没有一争的意思,就放任珞瑶被带走。
“若是很想与申府结亲,院外马上来人,珞瑶她们又只是女子,拖延上片刻或直接闹出动静来,只要让人看见,自有机会传出些流言。
“但他没有那么做。所以极有可能,这件事非他主导。”
“那便是成国公?他图什么?”
颜怡问出疑惑,等申凌洲回答,却见他脸色倏地一变。
“夫人,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,越高调越好。”
“爹?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?不是在说成国公吗?”
“老爷?”颜怡面上隐含忧心,似是猜到什么。
申凌洲看向夫人,点了点头。
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两人顿时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。
“行,既然如此我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,我找人给古家夫人递个话。”
“诶?爹?娘?”
申珞瑶看了看爹,看了看娘,脸上不解, 强忍着听到那个姓氏后浮上的羞意:“怎么突然如此着急?就算是被成国公算计也不用那么着急吧?”
不是成国公,是皇上。
无妄也明白了。
至于皇上为何做这偷偷摸摸的事,又为何非要文武结合,还不能得知。
但不管是冲申府来的,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打算,夫妇二人都不打算让自家女儿成为棋局一子。
定亲其实也不算得稳妥,直接成亲才是最好的。
可六礼没有哪一步可以省去,丞相之女出嫁若如此仓促,肯定被人诟病。
这他们并不在意,怕的是被皇上发现他们知道了皇上的打算。
所以,一切不能省,只能快。
“对了,听说古夫人独自将儿子拉扯长大,供他读书,吃了许多苦头,身子骨有些不大好。”
“嗯,若是有件大喜事冲一冲,说不得能好些。”
“城外红叶寺的主持合八字颇准,正巧宁安侯夫人近日要去赏红叶,邀了许多夫人一道。”
“从八字上可能推出婚期来?”
“主持本领高深,自是能的。”
“行,别忘了多添些香油钱。多带些家丁护卫。保护好珞瑶。”申凌洲嘱咐。
“对了,”颜怡突然抬头看向无妄,“这次又多亏了念金,若不是你,还不知这后果会怎样。
“依你的功劳,要什么都使得。你可有什么想要的,或是有什么心愿?只要你说,无不满足。”
申凌洲颔首:“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申珞瑶连连点头。
无妄真没什么想要的。
颜怡善解人意:“行,那就先记着,若你有了想法随时告诉我们。”
颜怡动作很快,古家也很上心,不久,两家人就找了个时机见面。
隐隐约约透了个口风给古夫人,暗示要借她的名义将婚期提前。
古夫人也是一副玲珑心肠,不疑申家人品,只怀疑申珞瑶的婚事恐有波折,自是应下。
两家通了信,古夫人去准备纳采所需一应事物,将古行之的八字先交给了颜怡,待她从红叶寺回来,便上门将纳采、问名、纳吉尽快走完。
暗地里先将婚礼双方八字合一合,虽不合流程,但能图个心安。许多人家都会如此做。
宁安候夫人每年约人上西山赏红叶拜佛吃斋,也是这么个想法。
“念金来,今日的滋补汤。”
“出门出得急,都来不及先喝完,只能在马车先喝了,喝完你睡一觉,到地儿了再起就是。”
“毯子盖上,城外冷。”
“睡吧。”一双手掖好毯子,顺手拍了拍。
无妄:……
若不是申珞瑶一头的珠翠,马车里还真难分清谁是小姐谁是丫鬟。
说了无数次内伤已经好了,已经好了!但她们就是不听,这几日喝什么补汤都快喝吐了。
本来红叶寺之行,没想着让无妄一起,但在成国公府都这般艰难,若是在外还不知会如何呢。
正好无妄实在不想再当重症病人被一院子的丫鬟轮番照顾了。
马车到了城外,与众位夫人汇合,浩浩荡荡地朝红叶寺而去。
无妄确实被马车晃荡得有些困了,外面家丁护卫众多,她很放心,直接眼一闭就是睡。
再睁眼时,马车还在路上,出城入了山道后,速度就慢下来。
“可是冷了?”玲珑注意到无妄,“再盖一层被子吧。”
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,一床被子就叠上来。
“体虚则畏寒,山里是要凉些,待会念金你再穿上那件披风。”
还没入秋就要穿披风吗?
她被被子封印住,再次沉沉睡去。
确实有些虚。下次再也不做硬抗规则的事了。
玲珑和申珞瑶见人乖乖盖上被子睡过去,心满意足地一笑。
睡意许是会传染,没一会,车厢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。
再次醒来时,马车已停在一大片空地上,此处距离红叶寺不到一里。
若想走走路,看看山上风景,便可结伴缓缓而行。
附近还有人力轿夫,不想走路,亦可坐轿上山。
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动静,还未从睡意中缓过神来的无妄和申珞瑶这才下马车。
玲珑早勤快地下车忙活去了。
搭灶的、抬水的、拾柴火的,一片忙碌景象。
还有一些和尚模样的人穿梭在家丁丫鬟中。
“和尚来干嘛?”
“是红叶寺住持派下来帮忙送水的。”
“附近不是有河吗?”
马车之所以停在这里,除了这一片空地的原因外,还因为有一条小河流经此地,方便取用饮水。
“小姐,你等等,我找个知晓的来跟你回话。”
玲珑露出个笑,朝某个方向走去,而后领着一五头身的小沙弥过来。
“见过施主。”
申珞瑶眯着眼笑了:“你叫什么名字吖?”
“回施主,我叫慧明。”
圆眼圆脸圆圆的脑袋,可可爱爱。
“慧明,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主持让你们来送水吖?”申珞瑶忍不住夹着嗓子问。
慧明肃着一张脸,双手合十:“近日雨水多……河里泥沙翻滚,不适合饮用……后山土石……动了,死了许多小动物……掉进河里,不能喝了。”
小小的人儿,转动眼珠子,说着一本正经的话,更加让人欢喜。
不知这段话让师兄们教了多久,想想就可乐。
“慧明真厉害!在寺里住得好不好啊,会不会无趣?要不要跟姐姐回家吖?”申珞瑶忍不住逗弄他。
“师兄交代了,不可以跟施主回家。”
慧明表情没变,严肃拒绝。
玲珑忍不住笑:“小姐,你就别想了,刚才已经有好几位夫人要慧明跟她们回家了。”
“施主没事的话,我还要帮师兄们干活。”慧明朝申珞瑶低头行礼。
看着慧明还有些摇晃的走路背影,申珞瑶捧心:“真可爱啊!”
“我娘呢?”
“夫人她们先去了红叶寺,说是添些香油钱,再给佛祖上炷香。”
“行,那我们就在这等娘回来好了。”
“珞瑶。”
申珞瑶顺着声音望去,顿时惊喜:“晴晴!你怎么来了?好久不见!”
她迎上去,拉住宁晴的手,又做贼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,悄声说:“你继母今儿肯放你出来了?”
宁晴笑笑,没说什么。
申珞瑶明白她的苦处,不再追问,转而说起其他话题来。
“晴晴,你不去寺里拜拜吗?”
宁晴脸颊薄红:“去的。”
声如蚊蝇,若不是申珞瑶时刻注意她,还真听不见。
“叫上其她人一起吧,路上人多热闹。”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打算留在原地的。
宁晴点点头。
申珞瑶邀请,众人欣然应邀。
每人都怀着隐秘的欣喜和期待,欲上香求佛,护佑她们嫁得良人,福满一生。
申珞瑶眼尖,看见了人群中的谢意怜,她也来了?这才惊觉许久没见过她。
“上次毛家的事怎么样了?”
玲珑凑近悄声说:“应是谢家许了毛家什么好处,毛夫人便不再闹了。”
“至于谢小姐,奴婢听暮云姐姐说,已与一名学子定了亲。约莫秋闱后准备成亲。”
“那名学子是何来历?”
“是荆州人士,已有举人功名,据说是荆州前三甲,此次春闱有很大希望高中。”
平平无奇的身世来历,谢意怜竟愿意?
“珞瑶,走吧。”宁晴出声打断了申珞瑶的思索,挽着她胳膊走上山路。
山路两侧均是红叶遮顶,秀丽迷人。
还未入秋,红叶便已如霞如血。这就是红叶山的闻名之处。
无妄忍不住琢磨,是因此地海拔高气温低,还是与土壤有关?
小姐们三三两两地一团,说说笑笑,步履从容。
突然一阵山风吹来,有人哆嗦了一下:“怎会那么冷?”
没想到山里的气温如此低,许多人只穿了夏日薄衫。
有人提议:“先回去多披件衣裳吧,若是生病了可怎好。”
大家同意,原路倒回。
“冷是冷了些,可偶尔远游一趟,心境都开阔许多呢。”
“是啊,更别提还有独一无二的红叶山景作伴。”
“这山林之间,空气里都是一股草木香气,我很喜欢。”
草木香气?无妄无意识跟着嗅了嗅,怎么一股血腥气?
谁家还带了生肉上山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