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你摔的那一跤本以为是意外,后来是念金指出其中隐秘的异常之处。”
谢镜竹回忆起那段时间,恍然大悟:“是谢意怜干的?“
“难怪肯将我娘亲遗物送归,敢情是这样,还以为她转性了呢。”
“当时你胎像不稳,担心你动气,便没告诉你。”颜怡拍拍谢镜竹的手,“她娘俩翻不起什么风浪来,放心。”
“嗯,多谢娘。“谢镜竹心里暖暖的,”那我还得谢谢念金。”
“我已经给过了赏赐,你若是想再给些,也无妨,是你的心意。珞瑶说念金好似对金银之物不太上心,唯独喜欢玉珠。”
哦~,有本事之人总会有些怪癖,谢镜竹明白,话本里都这样。
“那正好,年前娘你给我的那匣子里就有一串。”转头吩咐丫鬟,“锦书,你去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怎地在容华院?绿荷不是翊和院的吗?”
“本来是在翊和院,这不小二出去学艺,我又见她机警有急智,便安排去了容华院,珞瑶身边正缺个这样的人。昨日宁安侯府上,若不是她,珞瑶还不知怎么受欺负呢。”
“昨日发生了何事?谁欺负了珞瑶?娘,你怎没告诉我?”
“别急,昨儿回来太晚了,现在说也一样,是个六品武将家的愣头青。”
听完宴会上那一遭,谢镜竹才知晓竟都是谢意怜惹出来的祸端。
“都怪我连累了珞瑶,不然谢意怜也不会处处和珞瑶作对。”
谢镜竹和申以柯有婚约,故她与珞瑶往来甚密,谢意怜看着眼热。
珞瑶却不待见她,她就恨上了珞瑶,处处同珞瑶作对。
“怎么又怪自己了?”颜怡无奈,这个媳妇哪哪都好,聪慧孝顺,就是心思敏感,太容易不管好事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。
这等性子极易伤身。
“还好有念金在,不过她怎地还会功夫,武将之子都不敌她,有这般本事怎会沦落到来做一个小丫鬟?”谢镜竹好奇。
“找人去查了,目前看来是个好的,没有坏心便成。”
“昨日你不晓得,好多人话里话外的跟我打听上哪找的厉害丫鬟呢。”颜怡想起这事便乐,“还想拿人情跟我换念金。”
“那娘你怎么说?”
“还能怎么说,自是婉拒了。别人都想要个这般的丫鬟,难不成我还主动推出去?只要没坏心,能护住珞瑶,多厚的待遇我都给得。”更别说,申凌洲如今这官位,人情还是少些好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女儿家本就比男子更难,有个厉害丫鬟保护珞瑶,一家子都能放心许多,“待会我也看看她。”
谢镜竹自小的生活环境使察言观色成了她的本事。
“夫人,念金来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无妄来的路上猜想夫人是为了昨日的事情叫她。
毕竟谁都不放心在家人身边放一个可疑人物,就是不知她们是否做好了决定。
“见过夫人,少夫人。”
“无需多礼,今日找你来,是少夫人有一事需征求你的意见。”
“是这样的念金,听说府里最近传的那些故事都是出自你之手,我欲将其记录下来,日后可能还会印发出去,不知你可同意?”
就这?无妄疑惑一瞬,这很重要吗?
“无妨,随少夫人处置。”
无妄以前没人给她说过故事,自然她也没给别人说过。为了哄这几个小丫头才从脑子里拿出来东拼西凑的玩意,怎么处置都行。
“念金,这个你收下,听说你喜欢玉珠。”谢镜竹看了一眼锦书,她便将珠串交给了无妄。
无妄也不是什么玉珠都喜欢的,普通的……她眼前一亮,对,就是这样的,外表润泽,晃动间好似光华流转,她喜欢!
“多谢少夫人。”
“得我谢谢你才是,多亏了你才发觉那日我摔倒不是意外。日后待故事写完了,你还可帮我掌掌眼,可识得字?”
无妄犹疑一瞬,但虱子多了不愁咬:“识得。”
颜怡与谢镜竹对视一眼。
“那便好。”
回完话后,便让无妄回去了。
她不理解,真的不问问她为何会功夫?为何会识字?凌青云竟然也没来告状?
派人去查她的来历也查不出来什么,不如直接问她好了。
反正她会胡诌。
而谢镜竹那边也疑惑丛生:“识得字,又会功夫,这样的人才为何留在咱家?莫不是哪家派来的奸细?”
前脚刚说完,后脚又反驳了自个:“可我未曾感受到丁点敌意。”
“真是奸细还能让你发觉了?也不会这般张扬地在外表现出来。”颜怡喝了口茶,“管事的说,当初将念金买进府里,没多久便来人找念金报丧,说她父母北上寻亲时,过河碰上河神发怒,一道淹死了。”
“线索断了?”
“待调查的人回禀才能知晓了。”
“唉,还是交给爹娘你们这些个高的去烦恼吧。”
“你啊。”颜怡宠溺笑笑,“等你把孩子生下来,就得给我当帮手了,看你还清闲。”
无妄回容华院继续干活。
昨日的事情在她这已算了结,但谢家的好戏再度开场。
可惜她第一时间是不能知道了。
“夫人,毛家母子俩一大早便去了谢家,口口声声说谢小姐与毛公子私定终身,去她家下聘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毛夫人还拿出一块玉佩,说是二人的信物,谢小姐虽不承认,但那块玉佩确实是她的。”
“玉佩难不成是毛公子偷的?”谢镜竹知晓这个妹妹心气高,好攀比,一心想嫁个比自己夫婿还好的,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和自家官阶差不多的毛家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门外传来申珞瑶的声音,她快走几步,来到桌前,当即手脚并用比划起来。
昨日颜怡只听了个大概,这等细节却是不知。
“然后念金,她就这么的,”申珞瑶比划无妄当时的姿势,“就把玉佩掰断了,直接咻咻就扎回去了。”
“可厉害了!”
谢意怜可不觉得。
“都怪那该死的丫鬟!”谢意怜一扫桌面,噼里啪啦的响声中,混合喋喋不休地咒骂。
如果咒骂有用的话,无妄已经被谢意怜的怨气咒死了。
门口的闹剧,自然有家长出面周旋。
可她怎么放心,派了小丫鬟去门口盯着,听见毛家竟将事情嚷嚷得满大街都知晓了,脸色气得发青。
“蠢货!”
这句话不知道是骂谁,遭殃的却一定是小丫鬟,摔碎的茶杯瓷片溅起将她的手划破,不敢吭声。
“愣着干嘛?”
小丫鬟明白,诺诺行礼后再跑去门口探听消息。
途中另一只手将血迹一抹,伤就算好了。
“文家怎么说?”
“没……没见到文小姐,门房说昨儿一回家她就被罚跪祠堂,还未曾出来。”
“没用的东西!”
谢意怜脸色更加骇人:“申珞瑶现在肯定在看我的笑话吧,还有我那个好姐姐,凭什么!凭什么她死了娘的,能嫁那么好!”
“我不好过,你们都别想好过。”
申珞瑶好过极了。
“哈哈哈哈,谁让她利用毛矛来为难我的。”
“谢意怜现在肯定很生气吧?”
“她自小不知道要的什么强,什么都想争。”谢镜竹评价,“现下自作自受被毛家缠上,说不定已在房间里冲着小丫鬟撒气呢。”
“嘻嘻,她不高兴就好,她不高兴我就高兴了。”
申珞瑶将谢家后续抛至脑后,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脑海。
……
容华院。
“小姐近日莫不是病了?”梧桐站在赏花亭外,悄悄问玲珑。
“为何如此问?”
“小姐看那套梅花白瓷杯都看笑了!”梧桐小声地惊叫,“她最不喜的就是那套茶杯。还有那朵莲花都败了,小姐不知在赏什么,竟如此痴迷。”
“你说,小姐是不是病了?莫不是发热了?”
玲珑听完捂嘴一笑:“病倒是病了,不过这病嘛,叫做相思病。”
嗯?
听见这话的丫鬟们都一个激灵,纷纷来到玲珑跟前。
“玲珑姐姐,怎么回事,难不成?”
“那人如何?”
“可配得上咱家小姐?”
这边的动静申珞瑶自是发觉了。
敏感的少女心事被戳破,便会恼羞成怒。
“哼,好啊你们,还敢取笑我,看我怎么罚你们!”提着裙摆就朝丫鬟们跑来,挠她们的痒痒肉。
一群人躲着笑着,欢笑声连院子都关不住。
无妄倚靠在回廊柱子上,看她们吵吵闹闹。
刚才玲珑的话,她自然也听见了。
申珞瑶毫不掩饰的坦荡,想必这次稳稳的。
到时除去陪嫁的三四个丫鬟,其余人想必还是留守容华院。
太好了,日子又即将恢复原样。
越来越有盼头了。
“小姐,你还没说那人是谁呢?夫人老爷可知晓?”
申珞瑶脸色微红:“哎呀!”
“玲珑你说!”
关于那人的一切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,捧着脸转回凉亭。
“是位书生,俊俏的书生。”玲珑眼神瞥向自家小姐,目光揶揄。
无妄:怎么又是个书生?
“他师从大儒文柳先生,现下在青麓书院就学。”
“哦~”申珞瑶听了这一意味深长的调子,明明羞得想回房,但还是强作无事。
“名字叫……”玲珑语调拉长,打量众人,“不能说!哈哈哈哈哈。”
拉长了脖子在认真等名字的丫鬟,顿时气恼,扑上来打玲珑。
八字还没一撇的事,现在透露太多确实不好,大家没强求,打打闹闹一阵。
丫鬟们又围着申珞瑶,纷纷发问:“小姐,喜欢是种什么感觉?”
“为什么会想他?”
“不能不想吗?”
叽叽喳喳,咕叽咕叽,申珞瑶招架不住。
“停!不许问!”
“现下八字还没一撇呢,待定下再说吧。”
无妄在翊和院时便听申知岫半夜叨叨过文柳大儒,其人收弟子要求严格,人品悟性俱佳才可。
如果没人看走眼的话,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人了。
无妄暗自琢磨着申珞瑶的婚事,却不知另一边也有人琢磨着她的。
申府正厅。
“老姐姐,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啊?”颜怡问。
下首坐着的正是凌青云和他母亲。
“还不是为了我这孽障!”凌母指了指凌青云,“好妹妹你也知道,他如今已二十还不愿娶妻,我这个着急啊。”
颜怡内心想法流转,却不着急开口,微笑听她抱怨。
“凌家这一代就他一根独苗,偏偏啊我还生出个倔种来,安排了几次相看都没有他中意的。”
一说起这个话题,凌母的话根本说不完。
“一开始啊,我还细心挑选家世人品外貌,这犟种就是不中意,后来我也不看家世了,只要对方人品好,家世外貌有甚重要的?
“反正我儿出息,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刑部郎中,咱凌家还是有些人脉的。”
“城北那家据说菩萨转世的小姐,你可听说过?”
颜怡点点头。
凌母痛心疾首状:“但这孽障他也说不喜!”
“后来啊,我又看开了,但凡是个女子便可。”
“可别说是女子了,他身边我至今连母蚊子都不曾见过。我这个愁啊!”
“娶妻是大事,多看看好,缘分说不定马上就来了。”颜怡安慰。
“可不是缘分马上就来了吗?”凌母一改刚才的愁眉苦脸,“宁安侯府宴会结束后,这小子回来告诉我他看上了一个姑娘,给我高兴的呀!”
颜怡警惕,暗道不会看上自家珞瑶吧?
应该不是,两人从小看到大都不见有什么心思,总不能突然就看顺眼了。
心下稍安:“哦?不知是哪家姑娘?”
“自然是你家的。”凌母笑得眉不见眼,“非要我赶紧上门来,从不见他如此心急过。”
“这不,我今儿就上门了。”
颜怡迟疑:“青云和珞瑶见面次数不算少,怎的……”
“哎呀,不是珞瑶!”凌母摆手,“不是珞瑶。”
那还能是谁?不会是哪个院里的丫鬟?颜怡放下心来。
“那是?”
凌母看了一眼自家儿子,示意他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