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位富商,其妻貌美如花。但他却渐渐厌倦了妻子。”
“一次行商途中,看上山间野户的一家女子……如同山中精灵。”
“富商恼了……房子烧毁……只救出女子。”
“女子以为富商是救命恩人……跟他走了。”
“……将其安置在郊外草屋。”
“赴宴……有官人看上了女子……不过一外室……”无妄加重了语气,“女子苦苦哀求……被送给了那官人。”
“……女子被折磨自尽……蜡封起来……”
“广邀好友欣赏……建议不如直接点燃,美其名曰:美人烛。”
“流出血蜡……”
“待他们回过神来,整块蜡已经化尽,原地女子直挺挺地站着。”
“次日捕快只见一地的血蜡,所有来客封于其中……女子的尸身消失了。”
无妄说到此处停下。
虽然她语气僵硬,不如说书人那般绘声绘色,但惊悚的话题、离奇的走向,已足够吸引她们。
欠缺之处,三人会自己联想。
她们语调发颤,却还强作镇静:“故事就结束了?女子的尸身呢,找到了吗?”
无妄用更加低沉的语调讲述。
“此后,那房屋被不知情的人买了,诡异的是,夜里却几乎无法燃起任何蜡烛。”
“凡是点燃的蜡烛都会莫名其妙被熄灭。”
刚说完这句话,桌子上那根蜡烛顿时熄灭!
“啊啊啊啊!!”
“肯定是风吹灭的,不要慌。”
柳儿出声,紧接着不知从哪摸来火折子,将蜡烛点燃。
翠丫和绿荷尖叫停止,看向柳儿,就像在看光。
绿荷控制住情绪,看向面无表情的无妄,心气上来:“这个故事也就一般吧。”
是吗?无妄再次使出小手段,灭了蜡烛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”
如愿听到尖叫声,嘻嘻。
一阵椅子碰撞声后,三人已经躲在被子里了。
无妄将椅子摆好,也上了床。
小孩,好逗,好玩。
就是有点玩过头了,没人体会到故事核心思想。下次再改良一番。
侧头看看三只埋在被子里的小鹌鹑,无妄开口:“女子乃是山中精灵所化,为报恩替本该被富商看中的女子挡了这一劫。所以,精灵没事,那女子和父母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蜡烛也是我灭的。”
感受到三人放松下来的情绪,无妄闭眼进入梦乡。
次日早。
无妄撸起袖子,看着胳膊上的痱子,感叹自作孽不可活。
昨晚迷迷糊糊间,感觉什么暖乎乎的玩意抱住了她的胳膊,越挣扎还被抱得越紧了,索性就随她去了。
结果胳膊越来越热,还痒,今日一起来看,好么,被绿荷紧紧捏了一晚上的胳膊,起痱子了。
无妄反思,是不是真的过火了,下次不说鬼故事吧。
————
“今日就是将院子洒扫一遍,给花浇水施肥,花不是名贵品种,不需要特别打理。”
“每日用水都有专门的挑夫送来,若是水不够或送晚了,记得去催催负责杂役的周管事。”
“这事就交给念金吧,你以前不是在杂役院做过吗?”
“是。”
“绿荷,你负责……”
莲心是二等丫鬟,负责管理粗使丫鬟,给她们派活。
“到时辰了,柳儿你去给二少爷端热水。”
“二少爷去书院,卯时初就得起,在这之前得备好洗漱用水,去厨房取早膳,有时半夏姐姐会亲自去取,得有一人陪同。”
半夏是二少爷的贴身大丫鬟。
主要是说二少爷的日常习惯。
在府里那么多年,无妄自是见过二少爷的。
比她小几月,才十四。
身子瘦弱,看样子还没进入生长期,和大少爷比起来,气质有点阴郁。
这个时代出生在申府这样的丞相之家,已远超大多数人,不知还有什么烦恼?
无妄忙忙碌碌干完一天的活,懒散躺在床上,叹出一口气,缅怀只负责洒扫的日子。
就为不嫁人,也太拼命了,不如丧偶。
“呼~”绿荷也回来了,撅着个嘴,“粗使丫鬟怎要做那么多事?月钱也没涨多少呀。”
柳儿微微点头。
“这才哪到哪啊?”翠丫不理解绿荷的抱怨,“乡下要干的活才叫累呢!”
“天不亮就得起,干了一天重活还吃不上一顿饱饭,算计着口粮,每天都半饱。”
翠丫干了一天活下来,还是那么有活力,叭叭地给大家说她乡下的日子。
“念金,今天还说故事吗?”绿荷开口问。
明明无妄的故事说得干巴巴,但她们就是想听,哪怕是个骇人故事。
无妄看着三张又害怕又期待的脸,沉默了。
“你们忘了?今日我们这屋有人要值夜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说实话,昨晚听完鬼故事,今夜就要一个人在外面,说不怕是假的。
三双眼睛闪动着光,小狗似的看向无妄。
无妄:……
真像上辈子她抓的一只狗形邪祟。
再看!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。
……
深夜,无妄裹着被子坐在主屋的侧间,打了不知道多少哈欠。
值夜的命真苦。
没有娱乐设施打发的夜晚,格外地长,长到她禁不住回想起前世。
不过,一想到前世无妄就压不住地烦躁。
看着眼前这扇门,都觉碍眼。
就在无妄琢磨着将门踹了会有什么后果时,里间传来了声响。
二少爷醒了?
没值过夜不熟练,加之坐太久腿微麻,无妄还未开口询问,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她跟前。
“新来的?叫什么名字?”
“是,名唤念金。”
“我出去走走,不用叫人。”
初春的夜晚,寒气逼人。
无妄忍着回去把被子裹身上的冲动,跟在二少爷身后。
冷得她根本没空想东想西。
仗着自己走在后面,她肆意地打量着前面的人。
看这精神头像是根本没睡。年纪轻轻就失眠?
抬头看一眼月亮,这个点还不睡,明日又要早起上一日学,少年人精力就是充沛哈。
悄悄又打了个哈欠,猜想得走上多久时,前面的人说话了。
“你怎的不劝我早点睡?其她丫鬟一刻钟左右便会开口了?”
还有这流程?爱睡不睡,反正熬夜上学的又不是她。
“二少爷,早点睡,明日还要上学。”无妄走流程。
“上学?上学有什么好的?”二少爷踢踢脚下的石子。
“上学交朋友。”无妄脑海里想着这个时候绿荷她们的被窝有多暖和,随口敷衍。
“你怎不说念书谋前程,光耀门楣?”二少爷好奇。
“嗯,也可以。”
二少爷转身:“那你说该怎么交到朋友?”
无妄还未开口,他又自顾自地说:“想和我交朋友的,所图皆是我丞相之子的身份,张嘴都是阿谀奉承。我不喜他们。”
“不图我身份的,又……”
咕噜咕噜,哇啦哇啦……
无妄白日做了一天活,夜晚又来值夜,这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,又说了些什么了。
不知何时回的房,只记得再次睁眼是被莲心叫醒的,之后便如愿回到房间补觉了。
“念金,醒醒。”柳儿提了饭菜来,“醒醒,吃点再接着睡。”
看人迷迷糊糊睁眼了,柳儿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,一一摆好:“你吃完放着,只管睡,我待会来收。”
略微洗漱过后,无妄坐在桌前,意识逐渐回笼,吃着吃着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。
是二少爷迟疑的脸,“这样真的可以么?”
我是怎么回答的?
“当然可以,一次见效。”
嘶~,什么东西一次见效?无妄扶着脑袋,努力将记忆往前倒。
“哈!”
她想起来了,这下等着被发卖吧。
——————
云知书院。
申以岫不知为何,今日上学无法集中精力听夫子讲学。
但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,往日的无法听讲,是情绪低落,不知听讲进学有何意义。
今日却是莫名地亢奋,不知在期待什么,又有点害怕。
终于挨到午休,受到那股情绪的折磨小了些,整个人平和下来。
正打算如往日一般去书院的小花园里散散心,可还未走出讲室区域,便被拦住了去路。
“哟,这不是申二公子嘛,怎么不跟大家午休,又是一副清高作派,去赏花啊?”
申以岫看清来人,本平静的心情瞬间就被激起了怒气。其实不听他说话,光看见他人就足以令申以岫情绪不稳了。
秦钊对申以岫的沉默已经习惯了:“还是说,二少爷竟如此用功,避开同窗在午休时分抓紧念书呢?”
“哎呀,看我,忘记了二少爷不努力不行,毕竟那般努力,上次小考也不过才……多少来着?”
“二十七名。”秦钊身后的两名小弟异口同声。
“整个兰班,多少人来着?”
“三十人。”
又来了,申以岫数不清被他言语侮辱了多少回,偏偏自己嘴笨,每次都没法骂回去。
若是骂得脏了,他便会告夫子,自己倒要被罚。
可其他方法对他全然不管用,他学业好,次次前十;在长辈和夫子面前又惯会低头示弱,好似被欺负的那一个。
申以岫曾对父亲娘亲提起过,但他们都觉是同窗之间的小摩擦,只叫自己大度。
秦钊和小弟还在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,身后的学堂已有不少学子探头来看热闹。
申以岫脑海中不停响起“一次见效”的声音,好似蛊惑般,他摸摸左侧荷包,一步步向秦钊走过去。
秦钊见他上前,一点不害怕,反而凑近两步:“怎么,难不成你还想打我?”
“有本事你来啊?”
“你敢吗?”
“学业平平,还敢打人?”
“你猜夫子会怎么罚你?”
“还看?有本事打啊。”秦钊满脸戏谑。
申以岫看着近在咫尺,令人生厌的脸,“一次见效”响彻脑海,他瞬间不再思考,右手抓出荷包中的东西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在秦钊发出“啊”的音时,将其塞进了他的嘴里,并用手死死捂住,不让他吐。
甚至下意识地手掌一转,从前面绕到秦钊后背,紧紧抱住他,右手捂嘴的同时还箍住了他的头。
这一招,让后面两小弟上来也无法撕开二人。
看热闹的学子以为申以岫终于无法忍受秦钊的言语奚落,想要报复。
于是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。
“秦钊脸色是不是不太对啊?”
有人发现秦钊脸色变了又变,生怕申以岫一个冲动当真捂死他。
“申以岫,可以了可以了,秦钊快被你捂死了。”
“是啊,到时不好收场。”
“下次再来,时间还长呢。”
申以岫听后,怒气褪去,便松开了秦钊。
秦钊顿时整个人趴在地上,使劲呕吐起来。
周围学子疑惑,不就是捂了一会,怎还吐起来了?
嘶~~,难不成喂了毒药?
有那实在好奇的学子,探着脑袋,伸长了脖子,如同一只噎着的乌龟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瞟着当事人的脸色,妄想不动声色地接近。
到底喂了什么毒?不会给秦钊毒死吧?
看清后的学子:……
好毒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