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象城一楼的大厅里，风从破碎的落地窗缝里灌进来，呜呜的响，听着跟野鬼哭丧似的。
原本亮堂堂的商场，现在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头顶闪着昏黄的光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墙上乱晃。空气里除了那股子散不去的铁锈味，还多了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死气。
赵强蹲在服务台后头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刚领到的开山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，凸起的骨节撑得皮肉生疼。他那双陷进眼眶里的眼珠子，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门的方向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淌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强哥……咱们真能守住吗？？”
旁边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拾荒者小声问了一句，嗓音颤得厉害，跟拉破的风箱没区别。
“闭嘴！！”
赵强低吼了一声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眼底全是红丝。
“阎铁那是十五级的怪物……听人说，他那身红鳞连重机枪都打不透，一拳头能把卡车砸扁了。咱们这几号人，在他眼里怕是连塞牙缝的肉都不够。”
那麻杆拾荒者听了这话，身体抖得更凶了。他看了看手里那根生锈的铁管子，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大门外头，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跑吧？？趁着林老板还没发现……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猫在阴影里的汉子都抬起了头，眼神里透着股子蠢蠢欲动的光。
废土上的人，命不值钱，但也最惜命。跟着林燃吃了几顿饱饭是不假，可要是为了这几口肉把命丢在这儿，谁心里都在打鼓。
“跑？？往哪儿跑？？”
赵强冷哼一声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“外头全是雪，阎铁的人恐怕早就把万象城围死了。现在出去，那是给丧尸送点心。”
“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啊！！死在丧尸嘴里好歹是个痛快，落到阎铁手里，那是要求死都难！！”
那麻杆汉子越说越激动，竟然真的撑着地站了起来，作势就要往后门的方向溜。
另外两个拾荒者对视了一眼，也咬咬牙跟了上去。在他们看来，林燃虽然厉害，但毕竟太年轻，对上阎铁那种成名已久的狠角色，胜算实在是太小了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平平淡淡的声音，突兀的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响了起来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道雷，震得那几个人腿肚子一软，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林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二楼的扶梯口，手里拎着一袋还没拆封的红塔山，正不紧不慢的往下走。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在风里摆动，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嗒嗒声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踩在这些人的心尖子上。
赵强赶紧站起身，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老大……”
林燃走到那三个打算逃跑的拾荒者跟前，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。
那麻杆汉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脑袋磕得砰砰响，鼻涕眼泪全下来了。
“林老板……我错了！！我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……我不想死啊！！”
林燃没说话，只是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着了，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圈灰白色的烟雾。
他没动用空间切割，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得狠戾，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。
“怕死是吧？？”
林燃开口了，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。
“废土上的人，谁不怕死？？我也怕死，我也想回珠城去守着我那间小卖铺，每天进进货，数数钱，那日子多安逸。”
他弯下腰，伸手在那麻杆汉子的肩膀上拍了拍。
“起来吧，不杀你们。想走的，现在就能走，我不拦着。”
这话一出，不仅是那三个逃跑的，连赵强和周围那些私兵都愣住了。
在这种大战前夕，逃兵不杀，那这队伍还怎么带？？
“不过，走之前，先把肚子填饱了。”
林燃转过身，朝着商场深处的员工餐厅走去，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。
“阿海，去把仓库里剩下的那几箱红烧肉罐头全开了。再烧几大锅热水，方便面每人两包，加双份火腿肠，再加两个卤蛋。”
“去，把所有兄弟都叫上。今晚这顿，算我的。”
赵强听着这话，喉咙狠狠的滑动了一下，嘴里那股干涩的味儿瞬间被幻觉般的肉香味给冲散了。
......
员工餐厅里，几十盏应急灯全开了，照得屋子里透亮。
几口不锈钢的大桶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，那是林燃从蓝星带回来的纯净水，在大火的加热下翻滚着。
阿海带着两个手下，正动作利落的撕开方便面的包装袋。
“刺啦——”
那是塑料袋破裂的声音，清脆得让人心颤。
紧接着，一箱箱梅林牌红烧肉罐头被撬开了盖子。
那种浓郁的、厚重的、带着油脂焦香的味道，顺着热气瞬间铺满了整个餐厅。
这味道太霸道了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私兵们，此刻全伸长了脖子，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，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吞咽声。在废土，这种味道就是神迹。
“每人一碗，别抢。谁要是敢溅出一滴汤，老子剁了他的手。”
阿海一边骂着，一边往面碗里盛着浓稠的红烧肉。
那大块大块的五花肉，颤巍巍的挂着晶莹的油花，盖在金黄色的面条上。卤蛋被切成两半，露出橘红色的蛋黄，火腿肠切成厚片，满满当当的铺了一层。
林燃坐在餐桌最前头的一张椅子上，手里端着个白瓷碗，慢条斯理的挑起一根面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？吃啊。”
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。
“呼噜——呼噜——”
下一秒，整间餐厅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吸溜声。
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，此刻全埋头在碗里，恨不得把脑袋都扎进去。
赵强端着碗，先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汤。
那股子咸鲜、辛辣，带着浓郁肉味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，像是一股暖流，瞬间把身体里的恐惧和寒意全给烫化了。他狠狠咬了一大口红烧肉，油脂在牙缝里爆开，那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眼眶一热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“妈的……这辈子值了。”
赵强抹了一把嘴上的油，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狠劲儿。
那三个原本要逃跑的拾荒者，此刻正跪在桌子旁，一边往嘴里塞面，一边嚎啕大哭。
林燃放下碗，拿纸巾擦了擦嘴，站到了餐桌中间的一张高凳子上。
餐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，只有几十双发绿的眼睛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。
“面好吃吗？？”
林燃问。
“好……好吃！！”
几十个人齐声嘶吼，声音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肉香吗？？”
“香！！”
林燃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“香就对了。在废土，这种东西是给活人吃的。死人，只能在地底下啃泥巴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外头。
“阎铁的人就在外头。五百号人，带着炸药，带着枪。他们想进来，不是为了跟你们分红烧肉，是想把你们全宰了，把这些罐头抢回去喂狗。”
“我林燃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最讲究的是算账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淡青色的晶核，哗啦一声撒在桌面上，几十颗晶核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。
“现在，我跟你们算两笔账。”
“第一笔，是活账。”
“今晚守住了，凡是还喘气的，每人奖励十颗这种晶核。红烧肉，我管你们吃三年！！白糖，当水喝！！”
私兵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，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。十颗晶核，那是他们以前拼命一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家底。
“第二笔，是死账。”
林燃的声音沉了下去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。
“要是今晚战死了，家里的老小，我林燃供养他们三年。只要万象城不倒，他们就有一口肉吃，有一口干净水喝。谁敢动他们，我就灭了谁全家。”
“这账，你们觉得划不划算？？”
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强第一个站了起来，他猛的把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，砰的一声碎成了渣。
“划算！！太他妈划算了！！”
他发疯似的吼了起来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老子这条烂命，在荒野上连根草都不值！！现在能换我儿子三年的肉吃，还能换老大这份恩情，值了！！”
“对！！值了！！”
“干他娘的阎铁！！”
几十号人全站了起来，手里的武器被捏得咔咔作响。
原本那股子绝望的气息，在这一刻被红烧肉的油脂味和晶核的诱惑彻底点燃，化成了一股子困兽犹斗的疯狂。
林燃看着这些人的反应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他从凳子上跳下来，走到阿海跟前。
“物资库存还剩多少？？”
阿海有些肉痛的低声说道。
“老大，刚才那一顿，把咱们库存的罐头耗掉了一大半。要是再这么吃下去，撑不过三天。”
林燃淡淡一笑，眼神深邃。
“三天？？够了。过了今晚，整个铁锈镇都是咱们的。”
他转身走出餐厅，刚踏进商场大厅，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。
原本已经停了的风雪，似乎变得更猛了。
“老大，你看那边！！”
守在二楼天台的苏萤突然发来预警，声音里透着股子凝重。
林燃快步跑到窗边。
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几十道耀眼的灯光划破了黑暗。
那是重型卡车的远光灯。
在那些灯光的最前头，一辆巨大的、通体被钢板焊死的重型推土机，正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，咆哮着冲了过来。
推土机巨大的铲斗上，竟然还挂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，随着颠簸乱晃。
“阎铁来了。”
林燃喃喃自语，右手虚握。
指尖的空间能量开始剧烈波动，发出细微的劈啪声。
就在这时。
“轰！！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万象城外围那道由水泥和废铁临时加固的围墙，在重型推土机的全力撞击下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，瞬间崩塌出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大缺口。
砖石乱飞，烟尘漫天。
“杀光他们！！抢粮！！抢女人！！”
缺口外头，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声。
那是五百号被饥饿和贪婪逼疯了的铁锈镇暴徒，他们挥舞着火把和砍刀，顺着缺口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林燃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那辆咆哮的推土机，眼神冰冷如铁。
“既然来了，那就都别走了。”
他猛的挥手。
“赵强！！带人顶上去！！别让他们进一楼大厅！！”
“苏萤！！给我盯死那个开推土机的！！”
......
战斗在一瞬间爆发。
火光、惨叫、还有子弹入肉的声音，瞬间填满了整个万象城。
赵强狂吼着，带着几十个刚吃饱了肉的私兵，迎着漫天的烟尘冲了上去。
“为了红烧肉！！杀啊！！”
这口号听着滑稽，但在废土，这就是最真实的战斗动力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。
林燃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、庞大的压力，正从推土机后方的阴影里缓缓升起。
那压力太强，竟然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，赤裸着上身，一步步从火光中走了出来。
他每走一步，地面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暗红色的鳞片，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闪烁着让人绝望的金属光泽。
阎铁，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