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江满仓这副虚伪做作的嘴脸,江石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“江满仓!你给我闭嘴!”
江石头突然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决绝和厌恶,声音洪亮地回怼道:“这大过年的,家家户户都在图个吉利。你少在这儿跟我扯什么良心血亲,更别在这儿干嚎着什么死不死的,多晦气啊!”
这句话一出口,不仅是林秋河和唐氏惊呆了,就连江软软和周氏都忍不住转过头,用一种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个曾经老实懦弱的汉子。江软软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家老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!
老爹终于支棱起来了!
“你……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!你反了天了你!”江满仓被儿子当众顶撞,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。
“行了!江满仓,你那点算盘就别在这儿打了!”江石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直接霸气地打断了他,“你那边心里的账算好了吗?两位里正刚才说了,补贴是三到五年。我江石头今天把话撂在这儿,哪怕你们过去对我再刻薄,今天这钱,我就按最高的五年补贴标准给你们算!这够仁至义尽了吧?”
江石头催促道:“赶紧算清楚这笔账,咱们好签文书!”
“你……!”江满仓再次被气结,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“呜呜呜……这杀千刀的白眼狼啊!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,就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淹死啊!”王氏见感情牌打不通,那股子泼妇的本性又露出来了,张着那张红肿的嘴巴就开始恶毒地咒骂。
“啪!”
还没等王氏那恶毒的咒骂声完全落地,一阵冷风掠过。
林大山犹如鬼魅般再次欺身上前,蒲扇般的大手扬起,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氏的另一边脸上!
这一巴掌的力道比刚才那下还要大!直接打得王氏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,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圈,栽倒在了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。
“娘!娘你没事吧!”江大锤和江二虎吓了一跳,急忙跑上前一左一右地将王氏搀扶起来。但当他们接触到林大山那犹如死神般冰冷可怕的眼神时,两人皆是浑身一颤,充满了深深的畏惧,连句狠话都不敢放。
“我刚才是不是警告过你?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这老虔婆嘴里喷出半个脏字,我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。我直接把你的满口牙给一颗颗敲下来!”
面对林大山那股宛如实质般的煞气,江大锤和江二虎吓得脸色惨白,只能像两只鹌鹑一样,缩了缩脖子,扶着还在发懵的王氏,灰溜溜地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“咳咳……既然江石头兄弟如此深明大义、宽厚仁义,愿意按最高的年限补偿。”冯伯看了一眼已经被吓破胆的江家人,转头看向秦川,叹了口气说道,“那咱们就做主,按照五年的年限来进行计算吧!”
“好!那就按五年算!”
张氏和赵氏纷纷冷笑,五年也好呀,到时候拿过钱,就想办法从死老太婆手中骗过来。
秦川也是个爽快人,立刻拿起毛笔,在粗糙的黄纸上快速地计算起来。
“这账目很清晰。两位老人一个月共计两百五十文,一年十二个月,就是三千文,折合白银三两整。五年补贴,一共就是十五两银子。”
秦川拿着算好的账单,抬起头,目光威严地扫过江满仓等人,大声宣布:“江家共有三子,按照人头均摊。那么三房江石头这一脉,彻底买断断亲,只需要一次性支付五两银子的赡养费即可!”
“五两?!这……呜呜呜呜……”
王氏一听这最终敲定的可怜数目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。她下意识地就要扯开嗓子破口大骂,宣泄心中的不甘和愤怒。
可当她余光瞥见站在对面、一脸杀气的林大山时,那一肚子恶毒的脏话,硬生生地被她给憋回了肚子里。她只能捂着红肿成猪头的脸颊,坐在雪地里发出阵阵绝望而凄惨的呜咽声。
“哎哟喂,石头一家可真是仁义厚道到了极点啊!这老虔婆以前那么磋磨他们,他们竟然还愿意按最高的五年标准给赡养费。这五两银子,真是扔进水里都比喂了这条老狗强!”
“可不是嘛!你瞧瞧王氏刚才那副恨不得把石头一家生吞活剥了的丑恶嘴脸!现在好了吧,偷鸡不成蚀把米,活该!”
“就是就是!咱们老百姓过日子,到底还是要讲求个王法和规矩。这大荛朝的律法,才是最公道的!”
听着周围村民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和嘲讽声,江满仓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,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。
等众人议论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。
“好!”江软软清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。
她姿态从容地站了出来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我和我爹行得正坐得端,我们认下这笔五两银子的赡养账!既然现在王氏和江满仓那边要求的养老账,咱们已经算得一清二楚了。两位里正,那么接下来,是不是就应该轮到我们三房,来好好算算我们被亏欠的这笔陈年烂账了!”
“嗯!这是自然。凡事都要讲究个公平对等。软软丫头,你有什么委屈和账目,只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。我们两位里正,定会秉公处理!”秦川和冯伯纷纷点头同意。
“好。”江软软微微一笑,目光锐利地扫向江满仓,“我爹娘成婚之前的那些糊涂账,念在过去的恩情上,我们就不去追究细算了。咱们就从我爹娘正式成婚拜堂的那一天开始算起!”
“我爹娘成婚至今,整整十七年!这十七年里,大家伙儿都是看在眼里、有目共睹的!我娘是个勤快麻利的本分人,平日里不仅要包揽老宅地里大半的沉重农活,只要一得空闲,她就一头扎进深山里去捡蘑菇、打松果、捡干柴换钱!甚至还要去镇上的大户人家接些洗衣服、缝补浆洗、照顾瘫痪老人的脏活累活!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进项!”
随着江软软有条不紊的叙述,站在一旁的周氏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她急忙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,不一会儿,便双手捧着一叠已经泛黄、边缘卷曲的粗糙纸,眼眶通红地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