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!您刚才一口一个孝道说赡养你们的问题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江软软身后的江石头,突然大步走上前来。
这个老实巴交了半辈子的汉子,此刻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。他那双粗糙的大拳头捏得“咯吱”作响,声音里带着隐忍了十几年的愤怒:“既然要算赡养的账,那儿子今天就得先跟您好好掰扯掰扯分家时的那笔糊涂账!正好里正大老爷也在这儿给咱们做个断情见证!”
江石头深吸了一口气,大声质问道:“对于分家,儿子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服!这么多年,在这个老江家,我和成秀是最勤快、干活最多的!我们平日里在外面揽木工活、打短工,一年到头舍不得吃一口肉、舍不得做一件新衣裳。我们三房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赚的钱,最少也有五到八两白银!这些血汗钱每一文,全都是如数上交到了公中,交到了您的手里!”
断亲!
这两个字如同一滴油滴入油锅中,瞬间炸开了花。
“断亲!你个混账东西!”王桂花被儿子这当众的质问揭了老底,顿时觉得老脸挂不住,恼羞成怒地指着他骂道,“你是我生的!你挣的钱难道不应该上交公中吗!你还有脸拿这事儿来邀功!”
“上交公中?好一个理所应当的应该交!”江石头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心酸,“那么,敢问娘,大哥和二哥这些年加起来,又给公中交了几次钱?”
“你!你……”王桂花被问得哑口无言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气结地指着江石头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,纷纷用鄙视的眼光看向江大锤和江二虎。
谁不知道,老江家老大和老二那两房,全都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。尤其是那两个儿媳妇张氏和赵氏,最会溜须拍马讨好王桂花。每次到了交家用的时候,不是哭穷说娘家有事,就是象征性地拿几个不值钱的破鸡蛋意思一下,一年到头根本不用上交半文钱。老江家一大家子的开销,说白了,其实全靠江石头三房的血汗钱在死撑着!
江软软适时地接过了话茬,声音清脆响亮:“如今我江软软已经嫁入了林家,是正儿八经的靠山村人了。既然要在我们靠山村的地盘上解决我娘家三房的纠纷,那理应也把咱们靠山村的里正大人一起请过来做主才算公平!等两位里正大人和父老乡亲们都到齐了,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,把这赡养费的份额和过去的账目,彻底理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然后彻底断亲!”
“好!掰扯清楚就掰扯清楚!难道我还怕了你们不成!”
王桂花一听要算细账,三角眼一转,不仅没觉得理亏,反而觉得正中下怀,嘴角甚至因为得意而快要压不住了。
因为来闹事之前,那个躲在背后出主意的江满仓,特意把她拉到屋里低声提点过一番:“老婆子,你记住了,到了林家,不要跟他们扯其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,不管他们怎么狡辩,你就死死咬住一条,咱们两个老的还活着,必须要有人赡养!就算里正来了,大不了判成均分三份!咱们两个老东西哪怕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,石头他每个月该出的那一份口粮和银钱,一个子儿也少不了!”
有了老伴的这番精明算计撑腰,王桂花觉得,今天这笔账,不管横算竖算,自己这把老骨头都是稳赚不赔的!大不了撕破脸,也要把江石头的血给吸干!
“好!既然你们不怕丢人,那就请!有里正大老爷做主,我老婆子倒要看看,你们这两个白眼狼今天还能翻出什么妖孽花样来!”王桂花双手叉腰,有恃无恐地冷笑。
“好!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就不怕耽误大伙儿过年的工夫了。”江软软转头,冲着林溪招了招手,“小溪,你跑得快,现在就去村头,把咱们靠山村的里正爷爷请来喝口热茶。”
“好的嫂子!”林溪脆生生地应下。
“娘子,这雪天路滑,还是我去请里正叔吧,我跑得快,腿脚稳!”林大山一把拉住江软软的袖子,心疼地提议道,生怕累着自家小媳妇。
“不用,大山哥,让妹子们去跑个腿就行。你留在这儿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。”江软软转过头,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深深地看进林大山的眼眸里,意有所指地问道,“等下我还要亲自跑一趟小河村,去把我那好阿爷也一并请来。这里不能没有个镇得住场子的男人。若是等会儿我不在的时候,有人胆敢趁机在咱们林家的地盘上撒野泼粪……大山哥,你作为林家的男人,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?”
“娘子放心!这个家有我在就乱不了!”
林大山瞬间领会了江软软话里的意思。他猛地挺直了腰背,一扫刚才赶路时的疲惫。
只见这个身高八尺的糙汉猎户,猛地上前一步,将背上那把沉重的硬木长弓“砰”的一声重重地杵在雪地里。他双目如电,犹如一头被唤醒的凶猛野兽,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身上那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、与猛兽搏杀磨砺出的恐怖杀气。
“我林大山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烂好人!在这苍狼山里,就连那吃人的狼见了我,也得绕道走!”林大山的声音低沉如雷鸣,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,震慑力十足,“今天谁要是敢再动我媳妇和岳母一根头发丝,老子今天就让他横着出这林家的门槛!”
这股骇人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。
吓得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那些看热闹的村民,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特别是首当其冲的王桂花,更是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,惊恐地连连后退了几步,身躯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。江大锤和江二虎更是吓得双腿发软,躲在人群后面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好!大山哥这里就交给你。”
江软软满意地弯了弯唇角。有了林大山这尊杀神镇宅,她算是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。
说完,江软软便拉着林溪出了院门。
“小溪,咱们就此兵分两路。你们去请咱们村的里正,务必把事情说得越严重越好。我现在就直接去小河村,去请我阿爷来看一场大戏!”
“好的嫂子,包在我们身上!”
江软软立刻加快了脚步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朝着小河村的方向快步赶去。
其实,去请江满仓只是个名义上的幌子。江软软心里打着更精妙的算盘:今天江家能说得上话的人、包括里正,基本全都被她成功地拖在了林家大院里。现在的江家老宅,就只剩下了那个老谋深算的江满仓,还有大房二房那几个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几个孙子!
此刻,防守空虚,正是她江软软直捣黄龙、来个“釜底抽薪”的绝佳时机!不趁着这个天赐良机去江家老宅搞点大动静,都对不起她的随身空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