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快点走，若是路上不出岔子，下午申时之前，咱们应该能赶到前面半山腰的山崖落脚点，那里有个岩洞可以过夜。”林大山头也不回地说道，脚下的每一步都迈得深思熟虑。
中午时分，三人没敢生火，找了个背风的坳口，哆哆嗦嗦地啃了点冷硬的饼子，灌了几口水，简单休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就再次起身赶路。
这一次，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，走在前面的林大山忽然猛地停下，抬起右手，做了一个“止步”的手势。
江软软赶紧刹住脚步，江石头更是差点一头撞在闺女背上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有狼？”江石头紧张地举起斧头，声音都有些打颤。
“看这里。”林大山没有回答，而是指着前方雪地上的一排排痕迹。
江软软探头一看，只见原本平整的雪地上，凌乱地印着许多脚印。这些脚印前尖后阔，一看就是猪蹄子踩出来的，密密麻麻，有大有小，有的踩得极深，有的只是浅浅的一层。
林大山蹲下身，脱掉粗糙的手套，用手指在那些较深的脚印边缘摸了摸，感受着雪块的硬度。随后，他站起身，又走到一旁的一棵大树下，用柴刀挑起一坨黑乎乎、冒着微弱热气的粪便，凑近看了看。
这一个动作，江软软赶紧捂住了鼻子。
林大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：“是个野猪群，看这粪便还没冻硬，留下这些脚印的时间绝对没超过半个时辰。”
“我的乖乖，这么多脚印，得有多少头啊？”江石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是个小型的野猪群。从脚印的杂乱程度推测，至少有三头成年的公猪，不下七八头的母猪，还有十几头半大的小猪仔。”林大山指着雪地上一路蔓延向林子深处的痕迹，仔细分辨着。
随后，他的手指向最前方、也是最深最宽的一个脚印：“你们看那个，这脚印最大，一直走在最前面开路。凭这脚印踩透积雪的深浅程度，这头领头猪，少说也在三百斤往上！”
“嘶——”
听到“三百斤往上”几个字，江软软和江石头父女俩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。
大山里的规矩，一猪二熊三老虎。
成年的大公野猪，那是连老虎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活阎王。它们常年在松树上蹭痒，又在泥浆里打滚，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松脂和泥甲，硬得像穿了一身铠甲，普通的刀剑砍上去，最多留道白印子，根本伤不到肉。真要发起疯来冲撞一下，大树都能给拦腰撞断，更别提人的血肉之躯了。
“咱们把步子放慢点，连气都别喘太粗。”林大山把柴刀别回腰间，取下了背上的复合大弓，“看这架势，这群野猪应该是在头猪的带领下，出来刨食了。”
大雪封山，许多草根和浆果都被冻死埋在雪下，野猪为了生存，不得不扩大活动范围，到处拱地寻食，这时候的野猪是最暴躁、也最危险的。
三人改变了策略，不再全速赶路，而是像做贼一样，放轻脚步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
提心吊胆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直到他们看到那一群杂乱的野猪脚印恰巧在一个山坳处拐了个弯，往他们行进的相反方向走去了，三人这才齐齐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娘咧，吓死老子了，我这腿肚子刚才一直在转筋。”江石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，心有余悸地说。
“爹，没事了。咱们再坚持坚持，预计还有一个时辰，就能到落脚的岩洞了。”林大山也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看江软软。小媳妇儿虽然没喊累，但小脸被冻得通红，鼻尖上也冒出了细汗，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。
其实江软软背上的背篓是三人里最轻的，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一些轻便的吃食，加起来也就是十几斤的重量。
但林大山看着心疼。他心想，自家媳妇这娇滴滴的身子骨，哪能受这种罪？
于是，他借着停下喘息的功夫，绕到江软软身后，伸出宽大的手掌，就要去抓她背篓里的布包，想往自己那已经塞得满满当当、沉甸甸的背篓里塞。
“大山哥，你干嘛呢？不用你拿，这点东西总共才十几斤，我背得动。”江软软察觉到他的动作，笑着晃了晃肩膀，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给我吧，前面这段路难走，你空着手能轻松点……”林大山正要坚持。
“小心！”
话还没说完，林大山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，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。
一阵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“窸窸窣窣”声从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。伴随着这声音的，是一阵阵压抑在喉咙里的、低沉而贪婪的嘶吼。
“嘘——！”
林大山立刻竖起食指，示意父女俩绝对不要乱动，更不要发出声音。
他动作迅速且轻柔地从背篓的侧边抽出了几支羽箭，搭在了弓弦上。
江软软和江石头见状，头皮一阵发麻，也学着林大山的样子，小心翼翼、慢慢吞吞地将背篓从肩上卸下来，轻轻放在雪地里，生怕弄出半点响动。
“嗷……嗷……”
那低沉的喉音越来越近，数量似乎还不少。爪子踩在雪地上那种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雪林中被无限放大，简直就像是死神正在一点点逼近的倒计时。
“不好！”林大山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斜坡，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“咱们这是遇到出门觅食的豺狗子了，听这动静，少说有十几二十头！”
豺狗即红豺，那是大山里极其常见，也是危险的群居捕食者。
它们虽然体型没有成年野狼那么庞大，长得也磕碜，一身灰黄夹杂着花斑的癞皮狗模样，但大山里的猎户宁愿遇到独狼，也不愿碰上这群瘟神。
因为豺狗是天生的群体作战大师，动作矫捷，进退有度。最可怕的是它们比狼更残忍、更疯狂，一旦饿极了锁定猎物，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哪怕是一头落单的几百斤大野猪，也招架不住一群豺狗的疯狂掏裆和围攻。
“啾啾——”
突然，几声尖锐得像是竹哨吹响的声音撕裂了宁静。那是豺狗之间互相交流信号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四面八方的灌木丛像是沸腾了一样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，伴随着越来越多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怪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