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朝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,这山上人做生意总归是俗气了一点,但总要在那些人身上找点便宜占占。
拓跋燕也是坐在了地上,看着李朝阳一直不说话。
她脸上的表情有细微变化,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,忽然看见路边有个人,在做一件她从来没想过的事,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。
“嗯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比之前柔和许多,“你就不怕那些人找你麻烦?”
“怕。”李朝阳也不遮掩,“但怕也要吃饭,他们找我麻烦,我有师姐,有师兄,有这座山。他们不找我麻烦,我挣点银子,把山上的日子过好一点,两样都不亏。”
拓跋燕没有立即接话,也盘起腿,和他一样坐着。
然后才带着笑意开口:“山上人喝酒,还喝得多,但挑。一般的酒,看不上,你得弄点好的,有讲究的,有说法的……比如用什么水酿的,用什么粮食酿的,存了多少年,有没有灵气。有灵气的酒,卖得贵,但喝的人少。没灵气的酒,便宜,但喝的人多,不过挣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对的对的。”李朝阳听着,连连点点头,又继续追问:“那除了酒呢?还有什么?”
拓跋燕想了想说道:“茶,山上人喝茶的也多,尤其是那些坐枯禅的,一坐就是几天几个月,靠喝茶提神……茶也要有讲究,什么地方产的,什么季节采的,怎么炒的,怎么存的。好的茶叶,比酒还贵……还有药,炼丹的药材,疗伤的丹药,补气养元的方子。这些东西,哪个山上的修行人都缺。”
李朝阳听完后站起身来,来回踱步思考着,一边又问:“你帮我想想,我要是弄些酒来卖,那些人会不会买?”
拓跋燕也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她比李朝阳矮半个头,但站在他面前,一点也不显得矮。
她看着李朝阳,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,“你要是弄些普通的酒来,他们不会买。但你要是弄些有说法的酒来,他们会买。不过你得先让他们知道,你这山上有酒卖,还得让他们觉得,买你的酒不丢人。”
李朝阳挠挠头,“什么叫不丢人?”
拓跋燕说:“山上好些人好面子,你一个乘风境的修士,站在山门口卖酒,他们觉得掉价,不买。但你若是说,这酒是你师父留下的方子,是你师姐从剑冢带回来的配方,他们就抢着买。”
李朝阳听完这话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“我师父留下的方子?我师父连多的话都没留给我……这不是骗人吗?”
拓跋燕有些恨铁不成钢,“你是不是骗人,是你的事。那些人信不信,是他们的事。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,山上人喝酒,喝的不是酒,是说法。你要是连个说法都没有,你的酒就是白水。”
李朝阳站在坡上,望着木楼,想了很久。
再开口时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,“那我这酒,就叫弃剑山。山上的泉水酿的,山上的柴火烧的,山上的人酿的。没什么方子,没什么配方,就是一座破山上的水,爱喝不喝。”
拓跋燕微微皱眉,似在认真思考,“你这话……倒也是个说法……这山是个说法,如此坦诚又是个说法。”
她轻轻点头,最后盯着还在踱步的李朝阳,“我觉得可行。”
……
李朝阳从西坡下来时,拓跋燕没有跟来,说要再练一会儿。
他便独自走回归山木楼前,在茶台边坐下后,把腰间锈剑解下靠在石桌腿上,然后冲着院子喊了一声。
“开会了!”
陆昭从灶房里探出头,手里攥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。
刘柱从木楼正房里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个蒲团,是刚才收拾屋子时落下的。
两人都有点疑惑,但还是放下手中的物件围了过来。
陈三也从木楼后面绕了过来,怀里抱着一个药罐子。
胡十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,已经蹲在泉眼边上。
李朝阳见人都到齐了,便十分认真地开口道:“我想在山下卖酒。”
刘柱愣了一下,又凑拢了些,“卖酒?卖给谁?镇上那些人?”
李朝阳点点头,将和拓跋燕说的那些话,拣重要的说了一遍。
刘柱听完一拍大腿,脸上有些兴奋,“李道长,你这主意好!我以前在镖局的时候,见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就是这么干的。哪儿人多,就往哪儿凑,吃、喝、穿、用的,人多了,银子就好挣。”
陆昭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李朝阳,等他往细了说。
李朝阳从茶台底下翻出一块木板,又摸出一根烧焦的木炭,在木板上画了几道线。
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想好了才落下去。
画完后,他把木板转过来,一边指着一边说道:“我想在山脚下,靠近清溪镇那条路的地方找块地……要有水,最好是那股从山上流下来的泉眼边上。”
刘柱凑近看了看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间屋子,屋子前面画着一条路,路旁边画着一条小溪。
他继续到:“盖两三间木屋,也不用多气派,但要宽敞,大门要留得大,能让人一眼看见里面有什么。里面摆几张桌子,几条板凳,卖酒,也卖点下酒的东西。花生,咸菜,有肉更好。”
刘柱看了半天,挠着后脑勺,“李道长,你这画画得……不过地方选得好,山脚下那条路,是上山的必经之路,那地方也有股泉水,水流不小,常年不断。在那儿盖几间屋子,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。”
陈三把怀里的药罐子放在茶台上,又罐子推到一边,也问一句:“卖什么酒?”
“米酒,好下口,不烈,不醉人,喝完了还想喝,卖得就快。”
陈三想了想,“米酒倒是好酿,山上就有米,我师父以前也教过我酿酒的法子,用的是普通粮食,不费什么本钱。但要酿得好喝,得试几次。发酵的温度,下曲的时辰,加水的分量,差一点味道就不一样……”
“你师父怎么什么都教?”陆昭有些诧异地问道。
“散修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