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朝阳说走就走，进屋收拾了个布包袱，装了几株品相好的灵草，又揣了仅有的十几两碎银，把门带上，便下山去了。
灵草还是他从后山山洞边采的，灵气足，拿去山下能换些钱。
弃剑山离最近的镇子叫青溪镇，八十里山路。李朝阳走过几回，买些种子和盐，以及生活用品。
他走得快，气府境全开，脚力比常人强太多。晌午时分，便远远望见山坳里的镇子。
青溪镇不大，百来户白墙黑瓦，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。街上有几家铺子:杂货铺、铁匠铺、粮铺，还有一间茶馆。
李朝阳进镇子，先去了杂货铺。
铺子里一个老汉正打盹，听见脚步声睁开眼，看见是他，点点头:“李道长来了？这回买什么？”
这老汉姓陈，是镇上唯一跟李朝阳打过交道的人。李朝阳每次来买盐买种子，都找他。
“陈伯，这回不买东西，跟您打听个事。”李朝阳把包袱放在柜台上，“您知道山神是什么吗？”
陈伯一愣:“山神？道长问这个做甚？”
李朝阳想了想，没说山上发生的事，只道:“我刚来这地界不久，听人说山上要有山神才算正经山门，想打听打听。”
陈伯点点头，捋了捋胡子:“山神啊，就是一山的正神。得朝廷敕封，受香火供奉，保佑一方平安。咱们青溪镇后头那座青石山，就有山神，叫蒋慎蒋老爷。镇上人逢年过节都去上香，灵验得很。”
李朝阳听得新鲜:“那山神是怎么来的？”
“怎么来的？”陈伯想了想，“得是生前有大功德的人，死后魂魄不散，朝廷查实了，奏请上天，敕封为神。再立庙塑金身，受香火，就成了。”
李朝阳心里琢磨:弃剑山没有山神，是因为没有这样的人？
他又问:“那如果山上没有山神，会怎样？”
陈伯笑了:“没山神的山，就是野山。官府不管，修行人也不认。道长你那弃剑山，就没有山神吧？”
李朝阳点头。
“那难怪了。”陈伯压低声音，“我听人说，堪舆司这两年一直在清查无主荒山，想收归朝廷。道长你那山，怕是麻烦。”
李朝阳心里一沉，脸上还笑着:“陈伯您知道得真多。那这事，有没有什么办法？”
陈伯摇摇头:“我一个糟老头子，哪懂这些。道长要问，得找老秀才。他在镇东头开私塾，啥都知道。不过那老头脾气怪，你得带点东西。”
李朝阳谢过陈伯，从包袱里拿出一株灵草:“这株送给您，当谢礼。”
陈伯眼睛一亮，连连摆手:“这可使不得，这灵草值钱得很！”
“您拿着，往后还得麻烦您。”李朝阳把灵草塞给他，背起包袱往镇东走。
……
私塾在镇东一棵老槐树下，三间土房，院子里十几个孩子正在念书。
李朝阳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，听见里头传来苍老的声音:“今日就到这里，都回家吃饭去吧。”
孩子们一窝蜂涌出来，好奇地看了看李朝阳，跑远了。
一个瘦削的老者从屋里走出来，穿着件发白的青衫，手里拿着本书。他看见李朝阳，上下打量了一眼:“你是山上那个？”
李朝阳一怔:“您认识我？”
“镇上人谁不知道，弃剑山住着个年轻道长。”老者淡淡说，“进来吧。”
“我还挺出名？”李朝阳撇撇嘴，跟着他进了屋。
屋里简陋，几张桌椅，墙上挂着一幅字:读书明理。
老者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……什么事？”
李朝阳也坐下，从包袱里拿出两株灵草放在桌上:“老先生，在下李朝阳，想跟您打听些事。”
老者看了一眼灵草，没动:“什么事？”
“山神的事。还有，怎么才能让一座山被朝廷认可？”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，反问道:“堪舆司的人上山了？”
李朝阳一愣，苦笑回道:“老先生真是消息灵通。”
“不是消息灵通，是料得到。”老者叹了口气，“这两年堪舆司一直在查无主荒山，你那山百里地界，早晚的事。说吧，他们说什么了？”
李朝阳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，说到赵松动手，自己一扁担把他打晕，老者眉头挑了挑，没说话。
等他说完，老者才开口:“你知道那赵松是什么人？”
“天衡宗真传弟子，气府境。”
老者摇头:“天衡宗是天阙洲州大宗之一，门下有三位金丹真人。你打晕了他们的真传弟子，这事小不了。”
李朝阳点头:“我知道……所以想问问，有没有什么办法，能让这山合法地归我？”
老者沉吟片刻，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个路子。一是请山神，找一位生前有大功德的人，死后敕封为神，立庙塑金身，受香火。成了，山就是正经山门，朝廷认可，谁也收不走。”
李朝阳苦笑:“我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？”
“那就第二条路。”老者说，“找一位有权势的人，帮你说话。比如成王。”
“成王？”
“成王是大启皇帝的兄弟，封地在成州，管着这一亩三分地。他若肯给你一纸手谕，说这山暂归你管，堪舆司就得给面子。”老者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成王凭什么帮你？”
李朝阳想了想，把包袱里剩下的几株灵草全拿出来:“这些够吗？”
老者看了一眼，摇头:“这几株灵草品相是不错，但顶多值几百两银子。成王府的门，不是几百两能敲开的。”
李朝阳心里凉了半截。
老者又道:“不过你可以试试……成王府有个杜长史，是个明白人。你若能见到他，把话说清楚，或许有转机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提笔写了几个字，折好递给李朝阳:“这是我的拜帖，你拿着去成州，找杜长史。他若问起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李朝阳接过拜帖，随口问道：“老先生贵姓？”
“姓沈，镇上人都叫老秀才。”老者摆摆手，“去吧。能不能成，看你造化。”
李朝阳站起身，深深作了一揖:“多谢老先生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问了一句:“老先生，那赵松的事……天衡宗会不会来找我麻烦？”
老秀才看了他一眼，淡淡回道:“已经找过了。你打晕了人，他们反倒不会立刻来，丢不起那脸，会先派人来探你虚实。你有几天时间。”
李朝阳心里有了数，又作一揖，快步离去。
老秀才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喃喃自语:“气府境，抡扁担揍人……这徐长青，收的什么徒弟……”
他摇摇头，转身进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