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啦——!
刺耳的尖啸声在坍塌的纯白空间里炸开。
这声音像极了高压电线被泡进水里,短路时发出的嘶鸣。
苏尘蓄满动能的右拳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拳面的暗物质晶体崩出了两道裂口。
暗红色的骨茬上,还黏着几块绿色的乱码残渣。
指骨距离虚无之主那张银白色的脸,只差最后半寸。
拳风带起的黑色废气,已经把对方脸上的光芒吹得凹了下去。
虚无之主没躲。
它躲不掉。
苏尘的左手还死死薅着它胸口那团被强行实体化的数据流“衣领”。
五根粗壮的晶体手指抠进代码里,抓出十道往外冒火星的黑槽。
那颗不可名状的椭圆形脑袋,现在彻底变了形。
左边瘪进去一块,右边肿起一个大包。
银白色的光芒像快没电的手电筒,明明灭灭。
一滴滴粘稠的绿色废液,从它脸上裂开的逻辑缝隙里往下滴。
砸在苏尘的脚面上,冒起阵阵白烟。
“停……止……”
虚无之主开口了。
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宣告,也不再是宏大的玻璃摩擦音。
只剩下破喇叭一样的劣质合成音,带着严重的卡顿。
苏尘没松手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。
肺管子里每次吸气,都发出沉闷的呼哧声。
纯黑晶体皮肤表面的紫火慢慢熄了下去,只剩下暗红色的烙铁印子。
机油味和臭氧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偏过头。
粗糙的右臂收回来,大拇指抠了抠嗡嗡作响的右耳朵。
抠出一块带血的耳屎,屈指弹飞。
“说什么鸟语?”苏尘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他左手用力一扯。
把虚无之主的脑袋拽到离自己鼻子只有两指宽的地方。
“大点声。老子刚才打桩机开得太猛,耳鸣。”
纯白空间正在疯狂解体。
头顶那张巨大的绿色底层面板,已经碎成了几千块。
像下冰雹一样往下掉。
一块卡车大小的透明代码板砸在苏尘的肩膀上。
当!
板子碎成一地粉末,苏尘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大红裤衩的边角被落石砸破了一个洞。
虚无之主的双臂像两根软面条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它算不明白了。
高维逻辑库彻底宕机。
面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,肉体硬度超出了它的底层数据库上限。
“物理……破坏……超出阈值。”
虚无之主的面部快速刷新。
绿色的乱码拼凑出一张没有五官、只有一张像素嘴的脸。
那张嘴剧烈颤抖着。
“申请……和解协议。”
苏尘盯着那张像素嘴。
咧开嘴笑了。
沾着暗红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惨白。
“和解?”
苏尘吐了口带机油味的唾沫,砸在虚无之主脚边的虚空中。
“老子带着几万号人,扛着挖掘机,从下水道一路拆到你这顶层办公室。”
“门都给你踹碎了。”
苏尘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你现在跟我说和解?”
“权限……共享。”
虚无之主急了。
它胸口的数据流疯狂翻滚,企图在苏尘的铁爪下挣出一点空间。
“我放弃……抹杀指令。你停止……物理破坏。”
像素嘴张合的速度加快。
短路的刺耳杂音稍微清晰了一点。
一张半透明的光幕,在两人中间强行弹了出来。
光幕上,密密麻麻地滚着无数条绿色的代码。
“这是绝对本源界的核心逻辑板。”
虚无之主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拟人化的祈求。
“我可以把你的代码……写入最高底层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沙盒里的病毒。”
光幕上的绿色代码自动分向两边。
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纯白色的区域。
一根跳动的光标停在白区里。
“你拥有平级的管理员权限。”
虚无之主抬起那根软绵绵的银白手臂,指着那片空白。
“宇宙一分为二。”
“法则,资源,神明,甚至是时间的刻度。”
“我们平分。”
它看着苏尘那双暗紫金星云旋转的眼睛。
“你不用再待在那个充满脏水和废土的底层洪荒。”
“你可以坐在这里。和我一起,修改任何你想修改的规则。”
诱惑。
终极的诱惑。
只要在这块光幕上签个字,按下确认。
苏尘就不再是一个带着人闹事的包工头。
他会成为所有宇宙、所有维度真正的主人之一。
不需要再用扳手敲钢板,只需要动动手指,就能决定万物的生死。
虚无之主相信,没有任何生命能拒绝这种提议。
在它的计算里,生命进化的最终目的,就是为了占据更高的权限。
苏尘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张弹到自己鼻子底下的光幕。
看了两秒。
内世界里,三个核反应堆的火光彻底平息下来。
卡住的暗紫金齿轮停止了转动。
整个重工业宇宙工厂,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。
苏尘光着脚。
脚底板踩在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残渣上。
他慢慢把踩歪的脚掌挪平。
“管理员权限。”
苏尘念叨了一句。
他松开了紧握的右拳,五根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抓了两下。
“坐在办公室里,敲敲键盘。”
“就能让人下岗,让人消失。”
“听起来,挺安逸的。”
虚无之主那张被打瘪的脸上,像素嘴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是的。最高权限。”
它催促着,胸口的数据流拼命向光幕里输送能量。
“写入你的逻辑。我们……停战。”
苏尘点了点头。
他突然抬起右手,一把抓住了那张半透明的光幕。
粗糙的晶体手掌按在跳动的光标上。
嗤啦!
暗紫色的物理废气顺着他的掌心,直接灌进了光幕里。
光幕瞬间变黑。
绿色的代码像被点燃的纸条,疯狂卷曲、烧焦。
虚无之主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!”
砰!
苏尘右手发力,像捏碎一块劣质玻璃一样。
直接把这块代表着宇宙最高权限的核心逻辑板,捏成了一把黑色的粉末。
粉末顺着他的指缝,扑簌簌地落进无重力的虚空里。
苏尘抬起头。
他左手依然死死薅着虚无之主的衣领。
右手捏完光幕,顺势在自己大红裤衩的侧面蹭了蹭黑灰。
“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。”
苏尘盯着虚无之主的眼睛。
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鄙夷和暴躁。
“分老子股份?”
“你这破地方,除了几块烂玻璃,连台像样的机床都没有。”
“不生产,不建设。”
“天天就知道写几行破字,在后方割别人的韭菜。”
苏尘猛地往前凑了凑。
满是血污的脸,几乎贴上了虚无之主那张漏风的像素嘴。
呼吸间喷出的机油味,呛得对方数据流一阵紊乱。
“老子在下面累死累活,带着一群兄弟抡大锤打铁。”
“你跟我说,让我上来跟你合伙坐办公室?”
苏尘嗤笑一声,嘴唇掀起。
“你就是个皮包公司。”
苏尘右手指着摇摇欲坠的纯白空间。
“没厂房,没设备,没实业。”
“拿个空头支票,就想收买老子的重工集团?”
虚无之主的银白躯体剧烈颤抖。
它无法理解。
这是最高权限!是全宇宙的归属权!
这个碳基生物的逻辑模块是不是烧坏了?
“不可理喻……这是最终真理……”
虚无之主的合成音变成了尖锐的警报。
“你拒绝权限……你会失去一切!”
苏尘没搭理它的尖叫。
他左手猛地一抖。
把虚无之主像个破布麻袋一样,在半空中抡了半圈,又狠狠扯回到面前。
晶体指甲抠穿了对方胸口的代码壁垒。
滴答。
银白色的核心液漏了出来。
“老子不稀罕你这破皮包公司的股份。”
苏尘咬碎了牙缝里的最后一点血沫,一口吐在对方脸上。
他右手反手往后腰摸去。
粗糙的手指,一把抓住了刚才卡在皮带缝里的生锈活动扳手。
还有那把克丝老虎钳。
铁器碰撞,发出一声冰冷的当啷声。
苏尘死死盯着虚无之主。
眼眶里的暗紫金星云轰然爆发。
“你这烂摊子。”
苏尘抽出老虎钳。
“老子只要拆了卖废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