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土那一嗓子，声音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荡。
车厢里那头名叫大黑的变异猪，甩了甩蒲扇大的耳朵。
它对脚底下那滩演化出生命之海的尿液毫无兴趣。
前蹄在铁皮上刨了两下，撅起屁股。
从车厢边缘跳了下去。
“哐当！”
装甲车一样的身躯砸在地上，水泥地直接裂开几道蛛网纹。
大黑哼哧了两声，扭着屁股去找泔水槽了。
赵公明站在招工办的石墩子上，把算盘塞进裤腰带。
他看着那滩黄色的微缩宇宙，胖脸上的肉抽了抽。
“这特么是尿吗？这简直是行走的生命摇篮啊！”
他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木板，小心翼翼地盖在那滩水渍上。
又在木板上踩了一脚，压实。
“这要是让那些低维的修仙者看见，还不得把地砖都舔干净了。”
此时，广场另一边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动静。
“汪！汪汪！”
两声洪亮的狗叫，震得几个高维神仙捂住了耳朵。
一条体型像牛犊子的杂交大黄狗，拖着半截生锈的铁链，从废墟后面窜了出来。
这是洪荒后勤处负责看门的大黄。
刚才风暴刮过来的时候，它正趴在骨头堆里打盹。
大黄浑身的黄毛此刻根根直立，像是刺猬一样。
毛尖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，随着跑动，偶尔有电火花在毛缝里闪烁。
它跑到一堆废弃的晶壁碎块前，停下脚步。
后腿一蹬，坐在地上。
大黄觉得身上有点痒。
它抬起一条后腿，歪着头，用狗爪子在耳朵后面疯狂挠痒痒。
“嘎啦嘎啦——”
钛合金2.0材质的爪子跟金属狗毛摩擦，火星子四溅。
一只黑色的跳蚤，从狗毛里被挠了出来。
跳蚤半空中翻了个跟头，落向地面。
这跳蚤跟大黄一起经历了升维，体表覆盖着一层微缩的暗物质铠甲。
跳蚤落地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“嗤”的一下。
那块足有小山高的晶壁碎块，在跳蚤落下的瞬间，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切口平滑得像镜子。
不是被砸碎的。
而是跳蚤自身携带的物理质量太大，直接压断了周围的空间裂缝。
大黄挠完痒痒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。
它站起身，走到刚才被劈开的晶壁前。
抬起一条后腿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一道水柱呲在晶壁残骸上。
大黄抖了抖身子，满意地颠颠跑开，去找下个墙角了。
留在原地的，不再是一滩水迹。
那晶壁残骸在接触到大黄尿液的瞬间，开始疯狂演化。
尿液里蕴含的高维造化本源，加上洪荒变异后的重金属法则。
直接把晶壁腐蚀、重组。
几秒钟的时间，那里出现了一片微型的、散发着刺鼻氨水味儿的星云。
星云里，几颗黄色的微型行星正在围绕着中心旋转。
刚才还在排队领项圈的高维神明们，全都看傻了。
那个叫胖头的二狗子包工头，手里的电缆皮已经掉在了泥水里。
金盔神将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抠着水泥地。
指甲断了，血流出来，他像没感觉一样。
他看着那条大黄狗欢快的背影。
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汗臭味的洪荒破工装。
“我修炼了十万个纪元……”
神将的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铁皮。
“我斩断七情六欲，领悟杀戮大道……”
他慢慢抬起头，眼珠子里布满了绝望的血丝。
“老子十万年的苦修，连一条狗挠下来的跳蚤都不如？”
道心崩了。
彻底碎成渣子了。
不是被敌人打碎的，而是被一种降维打击般的现实物理碾压了。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高维法则，就像是个笑话。
在这条能尿出星云的大黄狗面前，他连当宠物的资格都没有。
神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没去管脸上的泥水。
转身冲向旁边堆放着铁锹和洋镐的工具车。
一把抓起一把铁锹。
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其他神仙狂吼。
“都特么愣着干什么！等死吗！”
神将脸上的肌肉扭曲，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。
“不干活，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！快去搬砖！”
他疯了一样跑到一块还没拆干净的承重墙前。
抡起铁锹，照着墙根就砸。
“当！当！当！”
火星四溅，他砸得比任何时候都卖力。
其他神仙被这一嗓子吼醒了。
恐惧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们的神经。
几百万人瞬间化作最虔诚的苦力。
抢铁锹，抢麻袋，抢着去搬那些他们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废铜烂铁。
有人甚至因为抢不到工具，直接用手去刨水泥地，指甲翻起也不停。
胖头咽了口唾沫，捡起地上的电缆皮。
他不敢抽神将了，这帮人现在干起活来比他还像疯狗。
远处，时空金库废墟。
苏尘光着脚，把手插在红裤衩兜里。
他看着全息监控光幕上传来的画面。
那是天苍扩张后的实时地形图。
整个鸿蒙界，原本的仙山琼阁全被水泥平原和钢铁烟囱取代。
版图扩大了一亿倍，几乎吞噬了视线内所有的虚无。
“老板，都拆完了。”
老子开着搅拌机轰隆隆地倒过来，熄了火。
他从驾驶室跳下，走到苏尘旁边。
“那些至尊的道场，连地砖都没给他们剩。现在弟兄们正在拆最后几扇防御门。”
苏尘点点头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。
视线落在全息地图的中心。
那里，是一片液冷管道交织的区域。
那是大道总机最深处。
起源之海。
地图上，九成九的红点都变成了代表自己人的绿光。
唯独在起源之海的最中心。
还有一个黑色的光点。
没有闪烁，也没有报警。
它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那里，像一颗抠不掉的死痣。
苏尘伸出那只布满粗茧的手，指着那个黑点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老子探头看了一眼，脸色有点凝重。
“那是总机的最高权限液冷中心。”
老子挠了挠头上的短发。
“元始之前黑进他们主机查过。”
“据说，七大至尊只是在外头干活的包工头。”
“里面，还藏着个不出门的太上皇。叫太初至尊。”
苏尘嘴角扯了一下。
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“太上皇？”
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骨节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“老子，通知所有部门。”
苏尘光脚踩在碎石上，踢飞一块铁皮。
“把那几台反物质引擎全并联到洪荒堡垒上。”
“老子今天，要去会会这个不出门的宅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