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签了合同,那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苏尘把那两张还透着血腥味的兽皮卖身契,慢条斯理地叠了两折。
顺手揣进紫金道袍的宽大袖口里。
他弯下腰,伸手在准提那颗光溜溜、沾满机油和黄泥的脑袋上拍了两下。
“啪、啪。”
泥垢扑簌簌往下掉,准提吓得一缩脖子,眼底闪过一丝屈辱。
“老祖我这盘古殿的规矩,不养闲汉。”
苏尘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灰。
他抬起眼皮,视线越过乱糟糟的工地,投向洪荒极北的方向。
那边常年不见太阳,阴云密布,透着股灰白色的死寂。
“去极北之地吧。那儿地下压着极寒灵矿,也就是老祖我说的灵煤。”
苏尘伸脚踢了踢接引破烂的袈裟下摆。
“那玩意儿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。你们俩,去当首批矿工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透着股不讲理的土匪味儿。
“记住,不许动用法力。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偷懒用神通……”
苏尘眼神一凛,寒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后脖颈。
“老祖我就亲自过去,把你们的元神抽出来,当灯油点上十个量劫。”
接引坐在泥水里。
听完这话,他那张苦瓜脸彻底皱成了一团,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大、大仙……”
接引喉结滚动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极北之地……那、那是连太乙金仙去了都要冻僵的死地啊!”
他指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,肋骨根根分明,活像个皮包骨头的骷髅。
“我们师兄弟……本来就体弱。不用法力,光靠手刨,那、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?”
准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,脑门上刚才磕出的血包还在往外渗着黄水。
“是啊是啊!大仙,您行行好,换个活儿吧!哪怕让我们在这儿洗盘子也行啊!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座高高的盘子山,觉得洗盘子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差事了。
“洗盘子?你想得倒美。”
通天抱着那个滋滋冒蓝光的灵气炸弹,从旁边挤了过来。
他满脸机油,咧开嘴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恶魔。
“洗盘子可是个技术活,你们这笨手笨脚的,万一把盘子摔了,卖了你们西方教都赔不起。”
通天拿脚尖踢了踢准提的屁股。
“去挖煤多好啊,还能锻炼身体。这可是大伯给你们的福报。”
接引和准提听着这风凉话,气得牙根痒痒,却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“每天每人一百斤灵煤,少一两,就扣你们西方教的气运补上。”
苏尘懒得跟他们废话,直接下了死命令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摩拳擦掌的几个大汉。
“老七,夸父,后羿。”
“在呢大伯!”
刑天把干戚神斧往地上一杵,砸起一阵灰尘。
“这俩要饭的就交给我们吧,保证把他们看得死死的!”
夸父把手里的大骨头棒子啃得干干净净,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里。
他打了个饱嗝,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。
“嘿嘿,我刚好也想去极北之地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夸父从地上捡起两把缺了口的破铁镐,在手里掂了掂重量。
“咣当”一声扔在接引和准提脚边。
“拿上家伙什,赶紧走!别磨叽!”
后羿背着那张巨大的木弓,从土包上跳下来。
他嘴里咬着根草根,眼神锐利。
“大伯放心,这俩秃瓢要是敢跑,我的箭可不认人。”
接引看着地上的破铁镐。
又看了看周围如狼似虎的监工。
知道今天是彻底栽了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干瘦的手,握住冰凉的镐柄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心直冲天灵盖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准提也哭丧着脸,捡起了另一把铁镐。
在三个大汉的推搡下。
两位未来的天道圣人。
穿着单薄破烂的袈裟,扛着两把生锈的铁镐。
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盘古殿,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。
风卷着黄沙和雪粒子,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
接引扛着铁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。
袈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显得格外凄凉。
准提跟在后面,时不时地抽泣两声。
“师兄啊……”
准提抹了一把鼻涕,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啊……”
接引仰起头,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的褶皱滑了下来。
“呜呜呜……这东方的人……太黑了……”
他一边走一边嚎,声音凄厉。
“套路太深了啊……”
极北之地。
这地方没日没夜地下着大雪。
鹅毛般的大雪片子砸在脸上,瞬间化成冰水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。
狂风呼啸,像是有无数只恶鬼在耳边撕咬。
接引和准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雪窝里。
破袈裟早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,贴在皮肉上,稍微一动就割得生疼。
两人冻得脸色青紫,嘴唇发乌,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师、师兄……我、我脚没知觉了……”
准提哆嗦着,铁镐杵在冰面上当拐棍。
他整个人缩成一团,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渣,挂在光溜溜的眉毛上。
接引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那断了半截的羊角还在往外渗着黄水,冻成了一根小冰溜子。
“挺、挺住……师弟,别、别睡过去啊。”
接引牙齿打架,咯哒咯哒响。
前面带路的夸父,光着个大膀子,浑身冒着热气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,像个移动的火炉,雪花落在他身上直接化成了水汽。
“快点!磨叽啥呢!”
夸父回头吼了一嗓子,声如洪钟。
“前面那个冰窟窿就是矿口,赶紧下去干活!”
接引顺着夸父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一个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巨大冰洞横在冰原上。
洞口往外喷着刺骨的白色寒气,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、这哪是挖矿啊……这简直是冰地狱啊……”
准提带着哭腔嘟囔。
到了矿口。
刑天一把揪住接引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。
“别废话,下去!”
他随手一扔,接引像个麻袋一样,在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,直接滑进了那个黑窟窿里。
“哎哟!”
准提吓得一哆嗦,赶紧自己抱着铁镐,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。
矿洞里黑咕隆咚的。
寒气比外面还要重上几分。
接引摸索着爬起来,揉了揉摔疼的腰眼。
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看着四周坚硬如铁的幽蓝色冰层。
那冰层里,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些黑色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矿石。
这就是灵煤。
“挖吧,师弟。”
接引绝望地叹了口气,举起手里那把破铁镐。
对准一块凸起的灵煤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当!”
一声巨响。
火星子四溅。
震得接引虎口发麻,铁镐差点脱手飞出去。
再看那块灵煤,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。
“这、这怎么挖啊!”
准提也试着砸了一下,结果比接引还惨,铁镐直接弹回来,砸在自己的膝盖骨上。
疼得他抱着腿在冰面上直打滚。
“不许偷懒!没挖够一百斤,今晚就睡在这冰面上!”
洞口上方传来后羿冷冰冰的声音。
接引咬了咬牙。
他知道,今天这活儿要是不干完,他们师兄弟俩可能真的会交代在这里。
“师弟,起来,咱们轮流砸。”
接引双手握紧镐柄,再次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当!当!当!”
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。
每一次撞击,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。
两个养尊处优的未来圣人,此刻就像是最卑贱的苦力。
在极寒的地狱里,为了活命,拼命地挥舞着铁镐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接引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,血水渗出来,又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渣。
准提的手指也破了皮,指甲翻卷,鲜血淋漓。
他们脚边,才勉强堆起了一小堆碎裂的灵煤。
离一百斤的目标,还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“师兄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准提靠在冰壁上,气喘吁吁,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“我、我感觉我的元神都要被冻僵了……”
接引也是强弩之末。
他扔下铁镐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像吸进了无数把小刀子,每呼吸一次都剧痛无比。
“师弟啊……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……”
接引仰着头,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。
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不去那破地方化缘了……”
极北之地寒风依旧。
而在千万里之外的盘古殿。
这会儿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“轰!”
随着最后一块刻满阵纹的巨型铁板被死死焊住。
盘古殿后院,那座巨大的灵气转化塔,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有某种魔力。
顺着地脉,迅速传遍了方圆十万里。
通天顶着个黑炭脸,从塔底的控制室里钻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个羊皮卷,兴奋得直拍大腿。
“大伯!成了!回路完全接通了!”
他指着转化塔顶端那个巨大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里,原本微弱的蓝光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刺眼夺目。
那是被强行抽来的、高度压缩的液态灵气!
苏尘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到塔前。
他抬头看着那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工业巨兽。
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
“老祖我这第一步棋,算是走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