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业信息暂停了一周。
暂停后的第一天,现金表上少了三笔原本预计的续费。周成把灰框代码注释掉,结果页上方空出一块突兀的白色。五金店老板搜自己的店名,看见页面变短,问是不是公司又赔钱了。
“业务先停,账还在走。”马飞说。
陈维明不同意。
“发现漏洞就修,为什么把整个业务停掉?”
“因为我们还说不清什么能卖。”马飞说。
“能卖的就是展示。”
“展示会不会影响自然结果?”
“你不是已经分开了吗?”
页面上分开,不代表公司内部真的分开。
苏雨桐让周成用铅笔画一次数据从进门到出页面的全部路径。画到第三层,他才发现商业客户提交的页面会绕过普通站点预算,直接进入优先更新清单。排序程序没收钱,抓取人员却已经在按合同催促调整。
周成整理日志时发现,商业客户的页面更新更快,因为有人主动提交资料;自然结果中的普通站点则要等抓取队列轮到。即使自然排序算法没有收钱,商业客户仍因更新频率获得间接优势。
更隐蔽的问题来自销售。
负责通信资料项目的兼职人员给一家厂商承诺:“购买商业信息后,星辰会提高品牌资料完整度。”
这句话没有写“提高自然排名”。
却已经把付费与索引资源联系在一起。
兼职人员姓刘,听说承诺违规后很委屈:“客户问买了有什么好处,我总不能说只有灰框。”
马飞把销售话术拿出来,没有一页清楚写明自然收录与付款无关。承诺是小刘说的,模糊却是公司留下的。星辰补发说明并允许客户无责取消,小刘不被罚款,但必须参加下一轮合同边界培训。
两家客户因此退款,其中一家仍选择把公开页面按普通候选提交。三周后,它与未付费站点一起被抓取,不早也不晚。小刘亲手把处理记录寄给客户,第一次不用“提高完整度”来解释价值。
苏雨桐要求建立一条硬边界:
自然索引团队不能根据付款决定抓取频率、去重规则和排序参数。
商业信息使用独立资料、独立审核和独立日志。
客户可以提交公开页面进入普通抓取候选,但是否收录、何时更新,与未付费站点使用同一规则。
陈维明问:“小公司就这么几个人,怎么独立?”
“不是先分办公室。”苏雨桐说,“先分权限和记录。”
两台服务器正好提供了物理上的起点。旧486上的抓取任务只读取公开候选表,看不到客户名单;查询机上的商业展示从单独软盘载入,内容快照有合同编号。周成试着把付费标记传进自然排序,程序因字段不存在直接报错。
“这次报错是好事。”他说。
苏雨桐让他把报错保留进测试,防止以后有人悄悄加回字段。
她画出两条数据流。
自然结果从公开来源进入抓取队列,经过来源规则、清洗、索引和排序。
商业信息从客户提交进入合同审核、内容快照和展示系统。
两条线只在结果页汇合。
自然排序程序甚至不读取客户是否付费。
马飞进一步定了四条不可出售的东西。
自然结果名次不可购买。
竞争者名称与个人姓名不可购买。
问题、投诉和故障词不可用于诱导式展示。
删除负面资料不可购买;合法纠错走统一流程。
可以出售的只有明确标识的相关展示位置,并设数量上限。
顾律师看完,在“不可出售”前面加上“现阶段”三个字。
“为什么?”周成问。
“因为制度不能假装未来没有新情况。”顾律师说,“但任何修改必须留下版本、理由和批准人。”
于是规则有了生效日期。
版本页打印了二十份,陈维明、每名兼职人员和七所高校联系人各拿一份。高老师回传真问“个人姓名不可购买”是否包含企业负责人,团队又开一次会,把个人指名查询和公司品牌查询的边界补清。规则生效前已经修到第三版。
1997年10月3日。
每次变化都要公开记录。
商业信息恢复后,页面上方最多一条,右侧没有闪动图片,标题前固定标注“商业信息”。审核快照每日比对,内容变化自动下线。
收入因此比原先估计少一半。
几个客户嫌位置不够醒目,转去华夏寻文。
小刘把三张解约单放到马飞桌上,眼圈有些红。她的项目提成少了一半。马飞没有用“坚持原则”安慰她,而是把通信资料库的更新服务交给她跟进,按真实交付计提成;同时把商业收入减少写进月报,所有人都能看到规则花了多少钱。
顾海峰在交流会上说,互联网产品不能被旧式编辑思维束缚。
马飞没有公开回应。
他只让团队把两家公司同一关键词的页面打印出来,贴在墙上。
华夏寻文把三个付费结果混在最前面,只在页面底部说明合作推广。
星辰的灰框很显眼,甚至有些难看。
周成问:“如果用户更喜欢他们呢?”
“那是用户的选择。”
“如果客户也更喜欢他们呢?”
“也是。”
周成把两张结果页贴得很近。第二天,有学生在反馈里说星辰的商业信息太显眼,像在提醒自己不要点;另一个学生则说这样省得猜。两种意见都进了记录,没有谁替“用户”说最后一句话。
月底结账,商业收入比预算少一半,小刘的更新项目补回其中三成。马飞把自然排序程序的字段清单打印签字,锁进铁柜;商业展示的软盘则放在另一只盒子里,由小刘和周成分别保管钥匙。
晚上关门时,灰框仍在页面最上方,标题前“商业信息”四个字和正文一样大。自然结果第一条是一篇未付费的高校网络接入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