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丁嶋安一声令下,数百名全性妖人面带狞笑,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那片在夜色中静谧得有些诡异的小院。
然而,就在他们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,所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一滞。
丁嶋安心头猛地一跳,他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,小院依旧是那个小院,树木也依旧是那些树木。
但身为顶尖武道高手的直觉,却在此刻疯狂拉响警报——周围的炁,消失了!
不,不是消失。
而像是被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沉重的「势」给死死压制住了,连最基本的流转都变得无比艰难!
「怎么回事?」
他身后一个妖人惊疑不定地喊道,「我的炁……提不起来了!跟被废了一样!」
这一声惊呼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,恐慌瞬间在人群中炸开。
……
与院墙外那即将沸腾的混乱截然不同,小院内,一片岁月静好。
陆渊正悠闲地坐在石桌旁,提起紫砂小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。茶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在他面前,被阵法符文禁锢在椅子上的龚庆,脸色已然煞白如纸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院墙之外的景象,那数百名他寄予厚望的全性精锐,此刻就像一群没头苍蝇,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。
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推搡,仿佛陷入了最经典的鬼打墙,明明目标就在眼前,却永远无法靠近。
陆渊轻抿一口茶,茶水温润,他半眯着眼,享受着这份宁静,随即对龚庆淡然笑道:
「你的大军到了,看起来……士气很高涨嘛。只是好像不太认路。」
龚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,上一章结尾时,丁嶋安带人赶到而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,被眼前这盆冰冷刺骨的现实彻底浇灭。
剩下的,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尽的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引以为傲、步步为营的计谋,在眼前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,不过是个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笑话。
这哪里是什么请君入瓮的陷阱。
这分明是一个神明为凡人精心准备的坟场!
此时,阵法之中,全性妖人们已经彻底乱了套。
他们明明是朝着小院的方向发起冲锋,却发现无论怎么跑,怎么冲,眼前的场景都在不断循环,始终在同一片该死的树林里打转。
「见鬼了!这是什么奇门局?!」一名脸上刺着蝎子纹身,擅长感知的异人大喊。
他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此刻却只能探查到一片混沌,仿佛五感被剥夺,置身于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「都给我稳住!」
丁嶋安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,他毕竟是「两豪杰」之一,心性远超常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目一凝,运转起全身所剩不多的、还能调动的炁劲,试图用最纯粹的力量强行破局。
「喝!」
他奋力一拳轰出,拳风激荡,卷起落叶无数!
然而,这一拳打中的却不是想象中坚不可摧的阵法壁垒,而是……身边一名同伴的后心。
「噗!」
那名同伴狂喷一口鲜血,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丁嶋安,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与不解。
「丁……丁老大……你……」
丁嶋安也愣住了,他明明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出拳,怎么会打到自己人?
幻象,开始丛生。
在阵法的影响下,妖人们开始看到彼此变成了身穿道袍的天师府弟子,或是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仇敌。
「杀啊!干掉这帮牛鼻子!」
「是你!你居然还没死!」
红了眼的妖人们开始毫无理智地互相攻击,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,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恐惧,如同无形的瘟疫,在全性的大军中迅速蔓延。
他们之前那股「四海为家,无法无天」的嚣张气焰,此刻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最原始的哭喊、求饶和混乱。
人群中,几位全性高层尚能勉强保持冷静,但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点。
「祸根苗」沈冲试图发动自己的能力「高利贷」,去吸收周围那些陷入混乱的同伴的炁。
可他骇然发现,自己的能力像是被掐断了信号的手机,根本无法离体,那些无形的炁线刚一伸出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得粉碎。
另一边,「刮骨刀」夏禾的处境同样尴尬。
她那足以让任何男人意乱情迷的媚术,此刻却毫无作用。周围的男性妖人眼中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疯狂,根本无视她这位尤物的存在,甚至有好几个红着眼的家伙朝她扑了过来,嘴里喊着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。
若非她身法敏捷,恐怕早已香消玉殒。
夏禾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能力如此无力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那性感的娇躯不住地颤抖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等人并不是被什么高明的奇门局困住了。
这是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完全由布阵者掌控的、独立的规则空间!
在这里,他们的规则、他们的异能、他们的一切,全都是个笑话。
就在全性大军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绝望之际,作为「两豪杰」之一的丁嶋安,那股深入骨髓的武痴执念,终于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他猛地停下所有闪避的脚步,任由几道流矢划破自己的衣衫,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景象。
他不再去分辨真假,不再去理会那些幻象。
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:
「装神弄鬼!」
「管你什么阵法!什么鬼蜮!我丁嶋安自一力破之!」
话音未落,他将全身的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、凝聚于一点。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起来,青筋如虬龙般盘踞在皮肤之下,一股纯粹而霸道的暴力气息冲天而起,竟暂时驱散了身周的幻象。
他准备发动自己压箱底的最强一击,试图用这最纯粹、最原始的暴力,将这片诡异的空间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!
小院内,陆渊透过阵法光幕,静静看着那个不自量力的身影。
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石桌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,淡漠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,清晰地在整个阵法空间内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「终于有不那么吵闹的了。既然你这么想死,那就从你开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