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演武场内外,数万道目光死死汇聚于红水阵中,汇聚在那从血色雾气中凝聚、悄然滴落的猩红水珠之上。
它不大,晶莹剔剔,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最致的恶毒与污秽。
吕慈猛然抬起的头颅上,那双充斥着无尽恐惧与悔恨的眼睛,倒映出那滴不断放大的红水。
他想要躲,想要逃,想要催动体内仅存的炁去抵挡,可是在红水阵那隔绝一切法则的领域内,他的身体僵硬如铁,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那滴死亡之水,精准地朝着他的天灵盖落了下来。
「不……」
一声绝望到致的嘶吼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,却被阵法结界无情地吞噬。
「啪嗒。」
一声轻响,微不可闻,却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场外每一个人的心脏上。
那滴红水,落下了。
它滴落在吕慈头顶的瞬间,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声响,就像一滴普通的水珠,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头皮。
然而,下一秒,令所有人头皮发麻、肝胆俱裂的恐怖景象发生了!
「滋啦——」
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!
只见吕慈头顶那坚韧的头皮、乌黑的头发,连同他拼死凝聚的护体炁劲,在那滴红水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瞬间消融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!
没有鲜血流出,因为连血液都在接触的刹那被蒸发!
紧接着,血肉、筋膜、颅骨……在这滴红水面前,不存在任何阻碍!
它以一种完全无视物理规则的姿态,笔直地向下渗透,所过之处,一切有形之质都被分解、湮灭,化作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白烟升腾而起。
「啊啊啊啊啊——!!!」
这一次,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穿透了阵法结界的阻隔,响彻云霄!
吕慈抱着头,在阵中疯狂地打滚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,正从他的头顶,一路贯穿他的大脑、他的脖颈、他的胸膛!
那不是切割,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终恐惧!
在数万异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一道细细的白线,从吕慈的头顶开始,沿着他的脊椎中线,一路向下蔓延。
白线所过之处,衣物化为飞灰,皮肉凭空蒸发,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、甚至连森森白骨都在被持续侵蚀的恐怖沟壑!
仅仅是一滴水!就几乎要将一位成名数十载、位列“十佬”的顶尖高手,从头到脚劈成两半!
这种超乎想象的酷烈手段,彻底击溃了吕慈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他的道心,碎了!
「饶命!饶命啊!陆先生!老夫错了!老夫真的知道错了!!」
曾经那个视人命如草芥,手段酷烈,被整个异人界暗地里称为“疯狗”的吕慈,此刻涕泪横流,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着。
他一边躲避着那些仿佛随时会滴落的血色水流,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求饶。
他再也没有半分十佬的威严,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在死亡面前卑微地摇尾乞怜。
他疯狂地磕头,额头一下下砸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上,鲜血和泥浆混在一起,状若疯魔。
「求求你!放过我!我再也不敢了!我给您磕头了!」
这一幕,通过红水阵那半透明的光幕,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龙虎山上数万异人的面前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,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十佬,如今却像个小丑一样,用最卑微的姿态,祈求着活命的机会。强烈的反差,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!
十佬席位上,陆瑾痛苦地闭上了双眼,不忍再看自己这个昔日的“老伙计”如此丑态。
而他身旁的王蔼,更是吓得面如金纸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处猛地窜下,随即,一阵骚臭味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。
他,竟是直接被吓尿了!
其余的十佬,无论是牧由、关石花,还是其他人,一个个噤若寒蝉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们看向演武场中央那个年轻身影的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审视与轻慢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恐惧。
【叮!因‘吕慈’的跪地求饶,彻底碾碎其尊严,对异人界造成颠覆性震撼,获得情绪值+25,000,000!】
【叮!‘王蔼’道心崩溃,恐惧值爆表,获得情绪值+10,000,000!】
【叮!全体十佬威严扫地,敬畏之心彻底转为恐惧,获得情绪值+30,000,000!】
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阵中丑态百出的吕慈,似乎对他的求饶毫无兴趣。
他缓缓抬起了手,看样子,似乎准备降下第二滴红水,彻底终结这只疯狗的性命。
就在这时,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。
老天师张之维对着陆渊遥遥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地开口:「陆先生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他虽有取死之道,但还请看在龙虎山、看在老道的面子上,留他一条狗命吧。」
老天师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陆渊瞥了一眼这位绝顶,又看了看阵中已经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吕慈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杀了吕慈,简单。不过是少了一份持续产出情绪值的来源。但留着他,这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,将会成为自己恐怖实力的活广告,时时刻刻提醒着整个异人界,有些人,是他们永远惹不起的存在。
「也罢。」
陆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随手一挥。
那笼罩着整个演武场的巨大血色光球,瞬间消散,化作漫天红雾,最后又重新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阵旗,轻飘飘地飞回他的手中。
阵法,散了。
吕慈那凄惨无比的模样,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他浑身衣衫褴褛,破烂不堪,从头顶到后腰,一道深邃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人劈开。森森白骨清晰可见,伤口周围的血肉还在不断冒着白烟,显然,那红水的毒性仍在持续发作,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
他躺在地上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陆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「今日留你一命,不是因为天师求情,而是让你活着,替我告诉全天下的异人,惹我的下场。」
「滚下龙虎山。」
「永生永世,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。否则,下一次,就不是一滴水那么简单了。」
陆渊的话语,如同最终的审判,宣判了吕慈的社会性死亡。
吕慈浑身剧烈一颤,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陆渊一眼,也顾不上去处理身上那恐怖的伤势,更没有理会十佬席位上,那些昔日同伴们投来的复杂目光。
他转过身,连滚带爬,疯了一样朝着山下冲去。
他跌倒了,就用手爬,手脚并用,姿势狼狈到了点,哪里还有半分十佬的模样,分明就是一只仓皇逃窜、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。
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,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十佬,就这么一路翻滚,一路哀嚎,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下山的台阶尽头。
龙虎山之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十佬的颜面,在这一刻,被那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踩进了泥土里,碾得粉碎。
良久,还是老天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看着陆渊,眼神复杂到了点。
「此子,道心已废,先生的手段,当真……通天彻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