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出口，但他留下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，却像寒流般席卷了整个龙虎山之巅。
数万异人鸦雀无声，只有牙齿控制不住打颤的「咯咯」声此起彼伏。那只飞鸟在半空中凭空化为一滩血水的画面，成了烙印在他们脑海中，永不磨灭的噩梦。
主席台上，气氛凝固如冰。
赵方旭缓缓摘下眼镜，用丝帕反复擦拭着镜片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神，却扫过了在座的每一位十佬。无需言语，一个眼神便达成了十万火急的共识。
「老天师，」赵方旭的声音压得低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「借一步说话。」
老天师张之维面色沉静，缓缓起身，对身旁的道童道：「罗天大醮，暂歇半个时辰。」
话音未落，十佬与赵方旭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主席台上消失，只留下满场茫然失措的异人。
……
龙虎山后山，一间静修密室。
此刻，这里被一股末日降临般的凝重气息所笼罩。十佬、赵方旭，以及老天师张之维围坐一圈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。
「都说说吧，」赵方旭率先开口，打破了死寂，「对这个陆渊，各位怎么看？」
话音刚落，吕慈「砰」的一声猛拍桌子！这位以狠辣着称的「疯狗」，此刻脸上竟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疯狂。
「怎么看？那他妈是个魔鬼！怪物！」吕慈的声音嘶哑，青筋在他额角暴起，「他根本就不是人！今天他能把王也化成血水，明天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化成血水！」
坐在他对面的王蔼，脸色比死人还白，嘴唇哆嗦着：「没，没错……此子……此子断不可留！他已经动摇了我们异人界的根基！必须……必须不惜一切代价，将他扼杀！否则后患无穷！」
「扼杀？说得轻巧！」一声冷笑响起，风正豪斜靠在椅子上，讥讽地看着暴跳如雷的两人，「你们拿什么去扼杀？派人去送死吗？还是说，你们二位准备亲自上场，去试试那化血阵的滋味？」
此言一出，吕慈和王蔼顿时语塞。那凌空化血的恐怖画面，让他们刚升起的杀意瞬间被浇灭。是啊，怎么杀？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！
「唉……」陆瑾长叹一声，神情复杂地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敬畏，「风会长说得没错……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力量。老夫的通天箓，在他面前不过是三岁小儿的涂鸦。他用的不是‘炁’，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能量。」
陆瑾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「那是……法则！是言出法随，是凭空创造和毁灭的大道之力！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化为一声低语，「我们……是在和一个神明，或者说魔神，在同一个擂台上。」
「神明」二字一出，密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。在场的每一个人，都是站在异人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，可当一个真正的「神」降临时，他们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。
所有的目光，最终都汇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闭目养神、一言不发的身影上。
老天师，张之维。异人界的「一绝顶」，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定海神针。
「老天师，」一位十佬带着最后的希望，声音发颤地问道，「您是‘一绝顶’，是咱们异人界的天花板，您……总有办法吧？」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等待着答案。
在万众瞩目之下，张之维缓缓睁开了双眼。那双仿佛洞悉世间一切沧桑的眸子中，第一次，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平静地看着众人，用一种平静到令人绝望的语气，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异人界信仰崩塌的话：
「老道……不是他的对手。」
轰！
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，在每一位十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！王蔼身体一晃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吕慈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。
完了。彻底完了。连「一人之下」的张之维都亲口承认不如，那这个世界上，还有谁能制衡那个怪物？
「那……那怎么办？！」王蔼彻底慌了神，声音尖利，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？！他要是疯了，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？！」
老天师摇了摇头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，看到了那个在客院中休息的年轻人。
「他不是来搅局的。」老天师缓缓说道：「他是来……拿走他认为属于他的东西。罗天大醮，继续。」
「让他赢，让他拿走大醮的魁首。」
「什么？！」众人大惊失色。
「但是，」老天师话锋一转，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，「天师之位，通天箓，他可以靠实力拿走。唯独天师度，是我龙虎山千年传承的根基与……枷锁。」
他苍老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「那不是奖品，给不了他。老道……要亲自看看，他到底想要什么。」
十佬会议在一种悲观而无奈的氛围中结束了。最终，他们达成了一个屈辱却也是唯一的共识：放弃抵抗，静观其变。
而在密室之外，一道身影早已急得如坐针毡。
张楚岚通过各种关系，隐约得知十佬们似乎决定让陆渊「赢下去」时，他非但没有半点高兴，反而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「完了完了完了……」张楚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在原地不停地转圈，「这帮老家伙是放弃治疗了！可我大哥是什么人？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冠军！」
「决赛对上小师叔张灵玉，以我大哥那不耐烦的性子，还不得把小师叔也给打自闭了？那不是把老天师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？到时候真把老天师惹毛了，神仙打架，遭殃的可是我这个凡人啊！」
不行！绝对不行！我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，不能就这么让他把路走绝了！
想到这里，张楚岚猛地一咬牙，下定了决心。他必须去求求他这位无所不能的大哥，求他手下留情，给天师府、给老天师、也给自己留点面子！
他疯了似的拨开人群，朝着陆渊休息的客院方向狂奔而去，口中语无伦次地大喊着：
「大哥！陆哥！祖宗！你等等我！有话好商量啊——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