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喀嚓——!!”
那枚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百年冻梨树心结晶刚滑进喉咙,沈南乔半边肩膀瞬间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玄冰。
“沈南乔这小贱人吞毒自尽,冻成死人冰棍喽!!”
沈明珠顶着一张烂菜叶子糊着的猪头脸,从猪圈栅栏后头探出半拉身子怪叫。
“老天爷开眼降下天谴啦!!”
沈明珠一边拍着满是猪粪的肥腿,一边扯着漏风的大牙冲外头狂喊:
“快来看呐,这妖妇被地底下十年的万年寒毒给反噬了,马上就要冻成冰渣子碎一地啦!!”
后山坡下聚着看热闹的一帮降卒和老苦役,吓得呼啦啦往后退了三丈远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沈娘子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白毛寒气啊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吓得把手里的破草帽捂在胸口,两腿直打晃。
“这倒春寒的风暴比阎王爷催命还狠,沾上一口仙气也得冻死啊!!”
旁边披着烂羊皮袄的汉子缩着脖子直叹气。
“贪心不足蛇吞象哟,那后山老树的树心哪是凡人能咽下去的?可惜了咱们的农神娘娘喽……”
几个被俘的知府亲兵暗暗咬牙切齿,在后头幸灾乐祸地冷笑。
“该!遭报应了吧!叫她抢裴大人的私库,这回连阎王爷都救不回她!!”
呼啸的暴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山顶,沈南乔身上的青布长袍寸寸龟裂,眉毛上结满了手指粗的冰棱子。
“老妹儿快挺住啊!!”
后山那棵歪脖子老冻梨树,在沈南乔脑海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得撕心裂肺。
“俺把八百年的压箱底老本全抠给你了!!”
“宁州这地脉底下冻了十年的烂泥寒毒全被勾出来了,直往你心窝子钻呢!!”
“快咬牙运功啊老妹儿,再不撒气,你那俩大腰子都要冻成硬核桃仁了!!”
沈南乔冻得牙关咯咯作响,整张脸青白一片,连舌头根子都硬了。
“冻你奶奶个大……大烧饼!!”
沈南乔在心底破口大骂,拼命调动丹田里残存的木系生机。
“老娘连长白山的暴风雪都当冷风吹,能让你这小破寒毒给撂倒了?!”
就在这时,一双滚烫有力的大手猛地贴在了她僵硬的后心窝上!
萧砚辞连狐裘都没披,只穿着单薄的素白里衣,单膝重重跪在雪泥之中。
“沈南乔,给老夫把气顺下去!!”
萧砚辞清瘦的俊脸上青筋暴起,深厚纯正的内力裹挟着滔天热浪,疯了似的往她经脉里灌。
“天下人死绝了老夫都不在乎,唯独你沈南乔,阎王爷敢收,老夫就去把生死簿撕了!!”
萧砚辞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,双手却像生铁浇筑一般死死焊在她背后。
“哎呀妈呀!这瘫子相爷动真格的了!!”
树底下一丛冻成冰雕的野薄荷,在沈南乔脑海里跟着大呼小叫。
“这损色把吃奶的纯阳内力全倒腾给你了,自个儿后背都结冰霜了!!”
“快吸啊老妹儿!借着这股子热乎劲儿,把寒毒当大白菜给它嚼碎了咽下去!!”
沈南乔胸口猛地一热,原本冻僵的四肢百骸如同被注入了一滚沸水!
“萧砚辞,你自个儿身子骨比鸡架子还脆,少在这儿逞能!!”
沈南乔猛地睁开双眼,两道耀眼夺目的璀璨碧芒瞬间撕裂了风雪!
“冻了整整十年,今儿老娘就替宁州把这层烂骨头全化了!!”
沈南乔仰天长啸,丹田深处的树心结晶轰然碎裂,化作滚滚碧绿洪流狂涌四肢!
二阶巅峰屏障,破——!!
轰隆隆——!!
以沈南乔为中心,方圆百丈的积雪地面突然爆发出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剧烈轰鸣!
一道合抱粗细、通天彻地的纯青色生命光柱,自她体内冲天而起,直接将头顶厚重漆黑的暴雪乌云生生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!
原本肆虐宁州的倒春寒暴风雪,被这股狂暴至极的生机暖风一吹,瞬间化作漫天淅淅沥沥的温润春雨!
呼啦啦——!!
一圈肉眼可见的碧绿生机波纹,宛如惊涛骇浪般顺着山头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
十里!五十里!百里!!
在萧明远、柳七、石青山以及全城数万军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不可思议的神迹发生了!
后山上那棵枯死多年的歪脖子老冻梨树,咔嚓咔嚓抽出了满树嫩绿油亮的厚叶子,眨眼间挂满了沉甸甸、雪白喷香的大冻梨!
紧接着,寒石堡内外原本冻成铁板的十万亩干涸荒原,地表三尺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水!
千万株枯萎的野草、荆棘、古树,齐刷刷顶破黑泥,疯狂拔节疯长!
满山遍野的老树在春风中齐齐弯下了树梢,宛如数以万计的忠诚臣民朝着后山方向恭敬叩首!
浩瀚稠密、带着各种东北大碴子味的欢呼声,如同海啸般在沈南乔脑海里炸裂开来:
“恭迎木主!!”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升官啦!!成了这片黑土地的大当家啦!!”
“腰不酸了腿不疼了,俺老柳树一口气能长八百个大嫩芽!!”
“万木听令!谁敢惹俺们老妹儿,俺们拿树根抽烂他的腚眼子!!”
神迹笼罩整座宁州荒原,原本阴霾压抑了数月的极寒天空,刹那间化作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!
温暖的初春艳阳高高照下,照得全城百姓浑身暖洋洋的,宛如置身江南春日。
“绿了……整座大山全绿了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揉着眼睛,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,老泪纵横地连连磕头。
“春回大地!神仙娘娘把老天爷的寒冬给一巴掌扇跑了!!”
披羊皮袄的汉子一把扯掉身上的破袄子,激动得在田埂上又蹦又跳。
“俺的娘咧!俺家门口枯死了二十年的老槐树开花了!神迹啊!!”
那几个原本幸灾乐祸的知府降卒,吓得面如土色,扑通扑通跪了一地,把脑袋死死埋进泥里拼命磕头。
“农神娘娘饶命!小的们眼瞎,小的们罪该万死啊!!”
猪圈栅栏后头的沈明珠,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。
一块树上掉下来的大熟冻梨,啪嗒一声砸在她那张大胖脸上,汁水四溅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沈明珠两眼发直,两腿一软,扑通一声直接坐进了猪食槽子里。
“大冬天……一嗓子把春天喊出来了?!”
“她沈南乔到底是人是妖啊……呜呜呜!!”
柳七顺着后山小道颠颠窜了上来,手里那把生锈的小铁铲往上一挑。
“沈肥猪,你又在猪圈里嚎丧呢?!”
柳七一甩手,一铲子烂泥混着刚长出来的青草,结结实实糊在沈明珠嘴里。
“尝尝俺们大嫂赏你的新鲜嫩草,再敢叫唤,把你跟老母猪一起配种喽!!”
沈明珠被噎得翻白眼,嘴里嚼着青草泥巴,吓得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乐颠颠地从树林里钻出来,怀里抱了整整二十几个大冻梨。
“大嫂!俺的大铁锅里全盛满了大白梨!!”
萧明远咬了一大口,甜得满嘴流蜜,憨笑着直跺脚:
“真甜啊!比俺小时候偷吃的大冰糖还甜!!”
沈南乔缓缓收敛体内的狂暴生机,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汽。
她的耳力与目力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不止!
方圆百里之内,哪怕是一只野兔在草丛里拉屎、一株野菊在石缝里伸懒腰,所有的动静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!
甚至在百里之外的关外黑水河畔——
拔拓部蛮族大单于的中军金帐内,数万匹战马正惊恐地朝着宁州方向长嘶下跪,连大单于都被天地间突如其来的这股恐怖生机震慑得不敢拔刀!
“呼……二阶巅峰,成了。”
沈南乔甩了甩酸胀的手腕,低头看了一眼身后脱力的男人。
萧砚辞半跪在泥地上,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血渍,却依旧死死仰着头看着她。
“沈南乔。”
萧砚辞抬起颤抖的手,用沾满泥雪的袖口,极轻极轻地擦去她额间渗出的一滴碧绿微汗。
他看着眼前英姿飒爽、宛如天地神女一般的女子,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一身逆天的造化……”
萧砚辞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戏谑与温柔,压低了嗓音:
“若有朝一日随老夫杀回京城,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……”
萧砚辞轻咳了一声,眼底杀意与笑意交织:
“怕是要连夜吓得尿了龙袍,夜不能寐了。”
沈南乔一脚踹在萧砚辞的靴帮子上,居高临下斜着眼瞅他。
“回京城算个屁!金銮殿那位要是敢抢老娘的麦子,老娘连他祖坟里的棺材板都给他掀了当柴烧!!”
沈南乔咧嘴一笑,伸手一把将地上的萧砚辞硬生生拉了起来。
“走!回府衙大堂!”
她把短刀往腰后一别,霸气侧漏地冲着全城振臂高呼:
“传老娘的号令——”
“全宁州五万亩荒地,今晚全部给老娘翻土下种,今年老娘要让全北境的粮仓,彻底撑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