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宾馆外,防弹迈巴赫的车门刚拉开一半。
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面的残雪。
陆川停下脚步。
右耳的微型蓝牙耳机里,苏影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伴随着嚼碎冰糖的“咔吧”脆响。
“老板,出岔子了。”
苏影键盘敲得飞快,“刚接到死神小队暗哨的汇报。”
“影视城那边打冯导的地痞,确实是皇朝互娱的残党雇的。”
“但……这帮人只是个幌子,声东击西呢。”
陆川眼皮微敛。
指腹压在拇指那枚盘龙玉扳指表面,骨节缓慢收紧。
“说重点。”他嗓音低沉发哑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有个叫‘金三爷’的土财主。”
苏影咽下碎冰糖,“之前您整顿娱乐圈,这老东西名下几家拉皮条的会所全被连根拔了。”
“他咽不下这口气,买通了国宾馆后厨的一个临时工服务员。”
“想趁着今天老太君大寿,各路名流都在……”
“在那锅压轴的‘佛跳墙’里,掺一桶发酵了半个月的馊泔水。”
徐胖子站在车门边,听见漏音,气得差点把那件名贵的中山装崩开线。
“卧槽!这老王八蛋够损的啊!”
胖子绿豆眼瞪得溜圆,肥手一拍大腿。
“这要是端上去,当着魔都一把手和江南商会那些大佬的面……”
“老太君这八十大寿,咱们九州财团的脸,不全特么丢太平洋去了!”
陆川没出声。
他松开拉着车门的手,缓缓转身。
深邃黑眸看向国宾馆那两扇朱红色的厚重木门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。
那股带有硝烟味的松木香,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清寒的化雪味。
“人呢?”
男人喉结滚动,吐出冰冷的两个字。
“死神小队已经在后厨锁定了那个临时工。”
苏影推了推往下滑的黑框眼镜,“那桶泔水就藏在杂物间的泔水桶夹层里。”
“老板,需要当场拿下,报警处理吗?”
“报什么警。”
陆川嘴角扯起一抹看死物的残忍弧度。
“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,见警察晦气。”
他指腹缓慢转动玉扳指,骨节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胖子,跟我去后厨散散步。”
胖子一咧嘴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得嘞哥!我早看国宾馆那帮厨子不顺眼了,做个饭磨磨唧唧的。”
国宾馆一号楼,后厨重地。
热气蒸腾,排风扇发出轰隆隆的闷响。
切菜声、颠勺声混成一片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鲍汁和松露香气。
杂物间在后厨最深处,连着一条幽暗的员工通道。
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、戴着口罩的瘦小年轻男人,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角落。
他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。
桶盖半开着,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味直往鼻孔里钻。
“妈的……金三爷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瘦猴服务员捂着鼻子,小声咒骂。
“等会趁李大厨去厕所,把这玩意往佛跳墙的紫砂锅里一倒……”
他满眼贪婪地颠了颠口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。
“干完这一票,够老子回老家盖栋两层小洋楼了。”
他正做着发财梦,刚准备站起身。
杂物间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,突然熄灭。
“草,灯怎么坏了……”
瘦猴服务员嘟囔着,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。
还没碰到墙壁。
一只粗糙、带着厚重老茧的大手,像铁钳一样从黑暗中探出。
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连一声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瘦猴只觉得脖子后头一麻。
紧接着,双脚腾空,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直接拖拽进了员工通道的死角。
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隐形耳麦的死神小队队员。
像鬼魅一样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表。
一把冰凉的战术匕首,带着血槽,贴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锋利的刀刃压着皮肉,渗出一丝微痛的凉意。
“嘘——”
死神小队队长粗粝的嗓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别出声,会死人的。”
瘦猴吓得魂飞魄散。
眼珠子疯狂乱转,借着通道外微弱的光线,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。
陆川单手插在纯黑高定西裤的口袋里。
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透着看下水道死老鼠般的极度厌恶。
“金三爷让你干的?”
陆川嗓音低哑发沉,带着股直往骨头缝里刮的森寒。
那股松木香盖住了杂物间漏出的泔水臭味。
瘦猴拼命点头,眼泪混着鼻涕流进被捂住的指缝里。
徐胖子捏着鼻子走过来。
一脚踢翻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桶。
黄褐色的馊水淌了一地,沾着几片发霉的烂菜叶。
“卧槽,这味儿够纯正的。”
胖子胖脸直抽搐,“那姓金的老狗,心肝黑透了啊。”
陆川眼皮微敛。
指腹压在扳指表面,没有继续转动。
“金三爷人现在在哪。”他问。
瘦猴服务员嘴巴被稍微松开一点。
他大口喘着气,声音哆嗦得像破风箱。
“在……在国宾馆对面那条街的茶楼包厢里……”
“他包了窗户那桌……拿着望远镜看热闹呢……”
“他说……要亲眼看着九州财团丢人现眼……”
陆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。
胸腔微微震动。
“喜欢看热闹?”
男人偏过头,看着地上那滩散发着酸腐味的泔水。
“胖子。”
“哎!哥!”
“去找个干净的保温桶。”
陆川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,“把这地上的精华,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。”
“给咱们对街的那位金三爷,送一份贺寿回礼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朝员工通道外走去。
“让他全喝下去。”
“剩一滴,打断他一条腿。”
……
国宾馆对街,百年老字号茶楼。
二楼临窗的雅间里,暖气开得极足。
空气里飘着极品大红袍的醇香。
金三爷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唐装,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。
他五十出头,满脸横肉,眼底透着算计的精光。
此刻正举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,死死盯着国宾馆一号楼的大门。
“算算时间,那锅加了料的佛跳墙该端上去了吧?”
金三爷嘿嘿冷笑,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。
“陆川啊陆川,你断了老子的财路,今天老子就让你在全城权贵面前,吃个响亮的哑巴亏!”
“等你那宝贝奶奶喝出泔水味……”
他盘着核桃,“咔咔”作响,“看你九州财团的脸往哪搁!”
包厢门外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。
金三爷端起紫砂杯,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砰——!”
包厢那扇雕花木门,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。
门轴断裂的木刺四下飞溅,砸在八仙桌表面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门外的四个保镖像死狗一样,横七竖八地躺在走廊地毯上。
全都不省人事。
金三爷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。
他疼得呲牙咧嘴,猛地站起身。
“谁!瞎了眼了敢踹老子的门!”
徐胖子顶着个大光头,大摇大摆地跨进包厢。
那身黑色中山装沾了点雪水。
他手里拎着个硕大的三层不锈钢保温桶,满脸横肉笑得乱颤。
“哟,金三爷挺有雅兴啊。”
胖子把保温桶重重往八仙桌上一砸。
震得茶杯里的水晃荡出半杯。
“这大冷天的,喝茶多没劲。”
胖子咧着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们老板说了,三爷一片孝心,特意嘱咐后厨给您熬了锅‘十全大补汤’。”
金三爷眼皮狂跳,死死盯着那个保温桶。
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认出了徐胖子,九州财团那个跟在陆川身边的疯狗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!”
金三爷往后退了半步,背抵着冰冷的窗玻璃。
“这里是公共场所!你们敢乱来,我马上报警!”
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还没碰到手机边缘。
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死神小队队员鱼贯而入,顺手带上了包厢残破的半扇门。
冷冰冰的枪口直接顶在金三爷的后脑勺上。
枪管金属的寒意,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。
徐胖子慢吞吞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酸腐泔水味,瞬间像炸弹一样在包厢里爆开。
极品大红袍的茶香被冲得连渣都不剩。
金三爷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干呕了两声。
“别吐啊三爷。”
胖子拿起桌上的一个干净瓷碗,舀了满满一大碗黄褐色的馊水。
里面还飘着几根发黑的烂面条。
他端着碗,凑到金三爷嘴边。
“趁热喝,咱们陆总交代了。”
胖子笑眯眯的,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片。
“剩一滴,打断您一条腿。”
“您这满打满算也就两条腿,这桶里可有五斤量呢,悠着点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