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和医院VIp病房内,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运作声。
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,被果盘里散发的红富士清甜味冲淡了不少。
陆川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前的靠背椅里。
手里捏着一把银晃晃的水果刀。
冰凉的刀刃贴着果皮,手腕灵巧地翻转,发出沙沙的细微切割声。
一圈圈薄如蝉翼的红色果皮垂落下来,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右耳的微型蓝牙耳机里,不合时宜地传出嘎嘣嘎嘣的咀嚼声。
“老板,第二包原味薯片干完了。”
苏影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夹杂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。
“纳斯达克开盘一个半小时。”
“华尔街那帮疯狗像闻着血味的鲨鱼,已经往盘子里砸了六百多亿美金的空单。”
病床上的唐岚盖着厚实的蚕丝被,气色好了大半。
她偏过头,视线落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膀上。
“战况呢?”陆川头都没抬,刀锋匀速推进。
嗓音低哑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咱们名下那三只海外半导体概念股。”
苏影打了个嗝,喝了口凉白开顺气。
“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了。”
“外网全是您抢救无效暴毙的讣告,不少散户开始恐慌性抛售,盘面全是绿幽幽的瀑布线。”
徐胖子本来正靠着墙角打哈欠。
听到漏音,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。
他扯开那件骚粉色羽绒服的拉链,几步蹿到陆川身边。
皮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卧槽!跌了百分之二十?”
胖子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哥!这帮孙子是想把咱们底裤都扒干净啊!”
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屏幕全是裂纹的破手机,点开股市软件,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飞。
“咱得赶紧拿资金往里填啊,护盘护盘!”
陆川指腹压着冰凉的刀背。
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嗜血的冷芒,那股带有硝烟味的松木香在病房内悄然弥漫。
“填什么。”
他喉结缓慢滚动,吐出冰冷的指令。
“苏影。”
“关闭我们在北美设立的三个主要资金护盘接口。”
“拔网线,撤掉所有的买单。”
“给华尔街装死。”
耳机那头只停顿了半秒。
“明白,护盘通道已全部切断,伪造流动性枯竭假象。”
胖子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。
他死死揪着陆川的西装袖口,声音直接劈了叉。
“哥、哥啊!你疯啦!”
“撤掉买单?那不是敞开大门让贼进来搬家吗!”
“这盘子要是穿了,明天咱们红星厂的新车发布会连个响都听不到啊!”
陆川没理他。
刀锋一挑,切下一小块雪白的果肉,递到唐岚唇边。
唐岚张嘴咬住,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。
她看着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轻笑。
“华尔街那帮人,这回怕是要把底裤都输光了。”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,退一步,往往是为了把猎物生吞活剥。
同一时间,魔都半岛酒店。
顶层总统套房里,暖风开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北美汽车联盟的独眼老头扯散了脖子上的真丝领结。
他像个发羊癫疯的病人,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。
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滚烫的烟灰掉在手工皮鞋面上,烫出一个黑洞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哈哈哈哈!跌了!又跌了!”
老头死死盯着墙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。
看着代表九州财团股价的绿色线条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泻千里。
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粗喘。
那颗塞在右眼眶里的玻璃假眼球,因为面部肌肉剧烈抽搐,诡异地往上翻白。
金发助理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满脸狂热地冲过来。
“老板!检测到了!”
助理唾沫星子乱飞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九州系在海外的三个主力护盘账户,刚才全部停止运作了!”
“他们的买单彻底挂空,流动性枯竭了!”
老头浑身打摆子。
这是极度贪婪引发的生理反应。
他猛地冲向酒水台,抓起一瓶昂贵的黑桃A香槟。
拇指用力顶开软木塞。
“砰!”
一声爆响。
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,溅了他满脸都是。
顺着花白的胡子滴答滴答往下流,酸涩的果酒味在闷热的房间里炸开。
“陆川死透了!九州财团没钱了!”
老头仰头灌了一大口香槟,酒液呛进气管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咳得老脸憋成紫红色,却还在疯狂大笑。
“这是咱们翻盘的唯一机会!”
他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领,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和雪茄臭味。
“给底特律总部打电话!”
“给华尔街那几家做空机构发密电!”
老头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。
“加杠杆!给我拉到一百倍!”
“把咱们联盟账上买零部件的预付款,全特么抽出来做空!”
“去联系那几个大盘养老基金,告诉他们稳赚不赔,把散户的钱全圈进来!”
他像一条毒蛇般嘶嘶吐着信子。
“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,把九州财团扒皮抽筋!”
视线切回被大雪覆盖的协和医院。
病房外,几个特勤穿着黑风衣,像标枪一样守在门口。
走廊死一般寂静。
陆川手里的苹果只剩下最后一点皮连着果肉。
银色刀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。
徐胖子急得直原地转圈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那件粉色羽绒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,贴在后背发凉。
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断跳水的数据。
“哥……不行了……百分之三十了……”
胖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,胖手哆嗦着扒拉了一下没剩几根头发的光头。
“老头子们把底牌全扔进来了。”
“盘口上压了将近一千五百亿美金的空单啊!”
“咱这三只股票的市值快被腰斩了……”
陆川左手托着苹果,右手大拇指按住刀背。
指腹缓缓用力。
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,没有一丝被做空一千五百亿的慌乱。
反倒透着一种执棋者的傲慢。
“苏影。”他再次开口。
嗓音里裹挟着能冻碎骨头的冰碴子。
“猎物进笼子了。”
“看看他们把杠杆加到多少了。”
蓝牙耳机里传来敲击回车键的沉闷声响。
“查清了。”
苏影语气依旧毫无波澜。
“他们疯了,连北美的社保基金和养老池都被抵押进来了。”
“平均杠杆拉到了八十倍以上,所有的身家性命全压在做空咱们这一把上。”
陆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。
胸腔微微震动。
胖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凑到床边。
“哥,跌幅百分之三十五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绿豆眼里满是恐惧。
“再跌下去,再跌五个点,真要触发纳斯达克的强制熔断机制了!”
“到时候咱们想买都买不进来,直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!”
陆川没回话。
他手腕微微一转。
“沙——”
刀锋利落地切下最后一点连接处。
一条长长的、薄厚完全一致的红色苹果皮,完完整整地脱落下来。
像一条被剥掉鳞片的红蛇。
断裂处连成一条堪称完美的笔直红线。
陆川把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放在白瓷盘里。
抽出两张湿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汁水。
指腹顺势摸向拇指那枚墨绿色盘龙玉扳指。
他掀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。
深邃的眸底终于翻涌起毁天灭地的资本风暴。
“急什么。”
陆川把水果刀“叮”的一声扔进托盘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病房里回荡。
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弧度。
“那帮北美老鼠既然敢拿几百万人的养老金来赌命。”
“我不收下,岂不是显得九州财团太小气。”
他偏过头,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雪。
“猪。”
“总得养到最肥最贪婪的时候。”
“宰起来,那满地飙血的动静,才够听个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