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卷着地下车库的灰尘。
呼啸着刮过林强惨白的脸颊,像带刺的刀片。
那辆限量版月牙白“猎神”绝尘而去的影子,还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晃荡。
车尾灯拖出一道嘲讽的红芒,刺得他视网膜生疼。
“砰!”
后脑勺挨了重重一记巴掌。
打得他整个人往前栽,脸差点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车行老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挡住了头顶昏暗的白炽灯。
嘴里喷出一股大蒜混着劣质烟草的臭味。
“瞎看什么呢!魂被勾走了啊!”
老板一脚踹翻了林强脚边的脏水桶。
黑灰色的泥水哗啦啦流了一地,浸透了林强那双破胶鞋。
冰冷刺骨。
林强慌乱地用残缺的右手撑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站稳。
低着头,弓着腰。
像条习惯了挨打的丧家犬。
“老板……我、我这就把水擦干净……”
他嗓子干哑,声音发着抖,伸手去捡地上的脏抹布。
“擦个屁!”
老板嫌恶地往旁边啐了一口浓痰。
皮鞋鞋尖碾在林强的抹布上,用力捻了两下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!刚才要不是你那张死人脸,王老板那单能黄?”
老板指着林强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老子雇你来是拉客的,不是让你在这儿哭丧的!”
林强咬着后槽牙。
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他不敢顶嘴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。
“老板,我错了……下次我一定注意,您别生气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滑动。
“那……那个,老板,今天十五号了。”
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,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。
“我上个月的工资,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工资?”
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冷笑出声。
肥胖的肚子跟着一颤一颤。
他从夹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。
抽了两张红色的,甩在林强脸上。
钞票边缘刮过林强的颧骨,留下一道红印,飘落在泥水里。
“两百块,拿着滚蛋!”
老板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那半截手指头,天天在客户眼前晃,看着多晦气!”
他撇着嘴,满脸不屑。
“影响了老子多少销量?老子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!”
“拿着钱,以后别让老子在南区看见你这丧门星!”
林强浑身僵硬。
两百块。
他干了一个月,每天洗十几辆车,腰都快累断了。
就换来两百块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地下室里,张翠花那张发黄的脸,还在等着这笔钱买消炎药。
他那截断指的伤口,也到了必须换药的时候。
这点钱,够干什么?
林强猛地抬起头,双眼通红,像被逼急了的困兽。
“老板,咱们说好的是两千底薪加提成啊!”
他伸手想去抓老板的胳膊。
“你不能这样……我妈还等着这钱救命呢!”
“求求你,把剩下的给我吧!”
老板灵活地往后一躲,一脚踹在林强膝盖上。
“滚你妈的!少跟老子在这儿卖惨!”
老板拍了拍西装袖口。
“嫌少啊?嫌少你别干啊!自己去报警啊!”
他冷哼一声,转身往办公室走去。
“什么东西,真把自己当少爷了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。
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林强跪在泥水里。
膝盖磕得生疼,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上,冷得刺骨。
他看着掉在脏水里的那两百块钱。
红色的票子被黑水浸透,显得格外的刺眼。
他伸出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右手。
颤抖着,把那两张钱从泥水里抠出来。
在脏兮兮的工作服上蹭了蹭。
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两年前,两百块钱,连他出去吃顿夜宵都不够。
他指着陆川的鼻子,骂他穷逼买不起轮胎的样子,仿佛还在昨天。
而现在,为了这两百块钱。
他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踩在了烂泥里。
这就是报应。
生活是个巨大的回旋镖,他当年射出去的每一把刀子。
现在都精准无误地扎在自己身上。
痛入骨髓,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。
林强摇晃着站起身。
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,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二手车市场。
寒风呼啸。
天桥底下,几个流浪汉蜷缩在破棉被里。
林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,蹲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扁了的冷馒头。
馒头表面沾着点不明的黑灰,硬得像块石头。
他咬了一口。
馒头渣子掉在衣襟上,剌得喉咙生疼。
他机械地咀嚼着,连吞咽都觉得费力。
“嘀——”
头顶巨大的LEd广告屏,突然亮了起来。
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林强那张满是污垢的脸。
屏幕上,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。
新闻主播神色凝重。
“突发消息,海外芯片联盟正式宣布。”
“全面停止对我国的高端芯片供应,并切断相关设计软件授权。”
“此举将对我国科技产业造成巨大冲击。”
画面一转。
切到了京都101大厦的楼下。
无数记者端着长枪短炮,试图捕捉到九州财团的一丝动静。
林强停下了咀嚼。
嘴里的冷馒头变得像沙子一样难以下咽。
他呆呆地看着大屏幕。
芯片断供?
他脑子里闪过刚刚在车行里,那辆月牙白“猎神”高傲的尾灯。
陆川造的车,里面肯定得用高级芯片吧?
现在芯片断了。
那陆川的车,岂不是造不出来了?
林强灰败的眼底,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。
他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,死死捏着剩下的半个馒头。
甚至捏出了指印。
“断供了……哈哈,断供了!”
他压抑不住地笑出声来。
声音沙哑破裂,像只夜枭在哀鸣。
“陆川,你也有今天!”
“你就算造出了车又怎么样?没有芯片,那就是一堆废铁!”
林强一边笑,一边把冷馒头往嘴里塞。
仿佛那干硬的馒头突然变成了什么美味佳肴。
巨大的心理落差把他逼得有些神经质了。
他需要看到陆川跌落神坛,需要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活阎王倒霉。
只有这样,他在这烂泥坑里的日子,才能稍微觉得好受一点。
“看你这回怎么死……”
林强含糊不清地嘟囔着,混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砸在沾满泥灰的衣领上。
同一时间。
京都cbd,101大厦顶层总裁办。
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室内暖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杉香薰味道。
陆川坐在那张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后。
修长的双腿交叠。
他手里拿着黄铜雪茄剪,咔哒咔哒地把玩着。
剪刃开合,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。
苏影推了推反光的黑框眼镜。
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语速极快。
“陆爷,消息确认了。”
“共济会那边动了真格,联合了十三家海外头部芯片企业。”
“不仅是断供了现有的所有高端制程芯片。”
“连我们之前预定的光刻机设备,也全被扣在了海关。”
徐胖子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扯着脖子上的紫红色领带,脑门上全是油汗。
“哥,这可咋整啊!”
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压得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老李头那边刚打电话来,说库存的智能芯片只够用半个月的。”
“半个月一过,咱们的‘猎神’生产线就得停摆!”
“现在网上的舆论又炸了,都在说咱们九州财团这次是在劫难逃了。”
陆川放下雪茄剪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端起手边的冰水,喝了一口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,让他眼底的杀意越发清明。
“在劫难逃?”
陆川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钢铁丛林中,霓虹闪烁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绝的,那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陆川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透着股碾压一切的霸气。
他转头看向苏影。
“通知财务部。”
“把九州财团旗下所有金融、房地产项目的资金流,全部抽调出来。”
“暂停一切海外并购项目。”
胖子愣住了,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“哥……你这是要干啥?全抽调出来?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
“那可是几千亿的现金流啊!”
“造芯片。”
陆川走回办公桌,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。
“买不到光刻机,我们就自己造。”
“没有先进制程,我们就自己砸钱砸出来。”
他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“他们以为,靠这几个破芯片就能卡死大夏国的科技命脉?”
陆川冷笑出声。
“我要在这片土地上,建起全世界最大的超级晶圆厂。”
“我要让那帮洋鬼子亲眼看着。”
“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壁垒。”
“是怎么被我用几千亿的真金白银,砸成一堆渣滓的。”
苏影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“陆爷,如果全资投入芯片研发,我们的利润率会呈现断崖式下跌。”
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语气依然没有起伏。
“初步估算,三年内,这将会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。”
陆川理了理袖口。
“无底洞又怎样?”
他看向角落里那台还在播报海外芯片断供新闻的电视。
“只要我九州财团不倒。”
“这大夏国的脊梁,就永远挺得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