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女子监狱,探视室。
防爆玻璃上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灰扑扑的油污。
日光灯管接触不良,不时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光线惨白,打在人脸上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。
林晓婷穿着那身发黄的囚服。
头发胡乱扎在脑后,几缕油腻的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她颧骨上被外卖员踩出来的擦伤已经结了痂,留下一道难看的暗红色疤痕。
整个人瘦得脱了相,像具套着麻袋的骷髅。
她坐在冰冷的铁板凳上。
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。
那是踩了一个月缝纫机留下的痕迹。
玻璃对面,林强也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。
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,青紫交加。
右手上那截断指终于去小诊所切了。
现在包着一圈厚厚的纱布,像个滑稽的馒头。
林晓婷拿起电话听筒。
塑料手柄冰凉,贴在耳朵上。
“妈……妈怎么样了?”
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透着虚弱。
这一个月,她在号子里被那几个大妈欺负惨了。
睡觉只能挨着尿桶,每天还要完成超额的劳改任务。
她每天晚上都在做梦,梦见自己还是那个开着跑车、随便刷黑卡的九州少奶奶。
醒来后,那种巨大的落差感,几乎要把她逼疯。
林强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明显的“咕咚”声。
他把手伸进破棉袄的口袋里。
掏出一个被捏得发皱的白色药盒,贴在防爆玻璃上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
林强声音干涩,带着点绝望的死气。
“这药,五十块一盒,进医保了。妈吃了两个疗程,骨头不疼了,烧也退了。”
林晓婷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亮光。
五十块?
她以为张翠花早就烂死在那个酸臭的地下室里了。
居然有这么便宜的特效药?
她凑近玻璃,想看清那个药盒。
呼吸喷在玻璃上,结出一小圈白雾。
然后。
她的视线,像被强力胶死死黏住了。
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。
透过模糊的白雾。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药盒左上角,那个烫金的九州财团双龙Logo。
以及右下角,那个飘逸刺眼的“岚”字。
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紧接着,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攥住。
疼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……这药……”
林晓婷嘴唇剧烈哆嗦起来,连带拿着听筒的手也在疯狂发抖。
“这是陆川……造的?”
她声音拔高,尖锐得破了音。
刺得林强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点。
“是。”
林强惨笑一声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他隔着玻璃,看着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姐姐,现在这副可怜虫的模样。
“姐,咱们全家,这条贱命。”
“是那个被咱们骂了三年的窝囊废,赏的。”
林晓婷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像是有个炸药包在天灵盖里炸开了。
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。
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烫金的Logo。
那个她曾经觉得俗气、不配她身份的Logo。
现在,却成了她妈活命的唯一希望。
陆川。
那个每天晚上给她洗脚、她发脾气就去睡书房的男人。
那个她嫌穷,连几件破衣服都要绞碎扔掉的男人。
现在,他随手砸下几百亿。
把五万块的救命药,打到了五十块。
他成了全大夏国的恩人。
也成了他们林家,这辈子都还不清债的主子。
这种恩赐,比直接拿刀捅死她还要残忍一百倍。
它像一座大山,直接压断了林晓婷最后一丝脊梁骨。
把她所有虚荣和自尊,踩在烂泥里,碾成粉末。
“不……我不吃他的药!让他拿走!”
林晓婷突然像发了疯一样。
拿着听筒,在防爆玻璃上疯狂砸击。
“砰!砰!砰!”
塑料听筒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眼珠子暴突,红血丝布满眼白。
嘴里喷出带血丝的唾沫,溅在玻璃上。
“他是我的!那五百亿是我的!”
“唐岚你个贱人!把药还给我!那是我的钱造出来的药!”
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。
声音在探视室里回荡,凄厉得像个女鬼。
“干什么!老实点!”
站在门口的狱警大喝一声,快步走过来。
抽出腰间的警棍,狠狠敲在铁栏杆上。
“当啷!”
林晓婷浑然不觉。
她依然在砸玻璃,手背被震得流血,指甲劈裂。
“五十块……他拿五十块就想买我的命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她一边哭一边笑,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衣领里。
狱警上前,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将她反剪双手。
“0842,严重违反监规!带去禁闭室!”
两个身强力壮的女狱警,架起林晓婷的胳膊,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。
“陆川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她的尖叫声随着走廊的门“砰”地关上,彻底被隔绝。
探视室里恢复了死寂。
林强木然地收起那个药盒,揣回破棉袄的口袋里。
他低着头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监狱大门。
外面下起了夹着雪子的冻雨。
冷风吹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疼。
他知道。
林晓婷,这回是真疯了。
……
京都,cbd。
101大厦,总裁办。
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,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冷杉香薰,让人神清气爽。
陆川坐在那张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后。
手里拿着一张今天刚送来的财经报纸。
头版头条。
《特斯达汽车再次卡脖子!固态电池核心材料全面停止对华出口!》
他眼皮半阖。
指腹在报纸粗糙的纸面上缓慢摩擦。
指尖传来一丝微凉。
徐胖子站在旁边,正拿着湿纸巾,费劲地擦着西装外套上沾的一点咖啡渍。
“哥,魔都那边的人来信儿了。”
胖子把脏纸巾揉成一团,准确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篓里。
“林晓婷在探视室看到咱们的药盒,直接疯了。”
他咂巴了一下嘴,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。
“听说在禁闭室里又哭又笑,连屎都拉裤兜子里了。”
陆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目光依然停留在报纸那行加粗的黑色标题上。
“这种垃圾的排泄物,不用跟我汇报。”
他声音低沉,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。
“倒胃口。”
胖子嘿嘿一笑。
“是是是,以后我提都不提这晦气名字。”
他探着脖子,看了一眼陆川手里的报纸。
“哥,北美这帮孙子,是不是吃饱了撑的?”
胖子气得直翻白眼。
“医药行业刚挨完顿揍,特斯达这帮卖车的又跳出来了?”
陆川放下报纸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,露出突出的喉结。
眼底泛起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冷光。
“卡脖子?”
陆川嗤笑一声,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他们以为,手里捏着点破材料,就能让大夏国的车企跪着要饭?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龙。
“苏影。”
陆川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。
没有回头。
“在,陆爷。”
苏影推了推反光的黑框眼镜。
手里捧着平板,随时待命。
“去查查国内那家叫‘红星’的老牌车企。”
陆川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听说他们快破产清算了?”
胖子愣住了。
“红星?哥,那可是造拖拉机起家的老破厂啊!”
他挠了挠下巴。
“连特斯达的一根螺丝钉都比不上,你查他们干嘛?”
陆川转过头。
修长的手指,在玻璃窗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“叮。”
“买下来。”
他眼底燃烧着疯狂的野心。
“我要拿万亿资金,把特斯达的百年饭碗。”
“砸个稀巴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