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南区城中村。
逼仄的地下室里,没有一扇能透光的窗户。
阴暗潮湿的空气像发霉的破棉絮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墙角长着暗绿色的青苔,一只蟑螂顺着掉墙皮的缝隙飞快爬过。
张翠花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。
身下垫着的旧床单早就辨不出原本的花色,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血水。
她断了三根肋骨,拖了半个多月没钱去正规医院接骨。
现在骨茬子刺穿了皮肉,伤口周围红肿发烫,流着黄绿色的脓液。
“疼……疼啊……”
她嗓子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锯她的骨头。
干瘪的嘴唇裂开好几道血口子,往外吐着带血丝的白沫。
林强蹲在床脚的地上。
手里捏着半截捡来的烟屁股。
打火机按了好几下,“吧嗒吧嗒”响。
火石磨平了,死活打不着火。
他烦躁地把打火机砸在水门汀地上,塑料壳摔得粉碎。
“喊喊喊!天天就知道喊!”
林强瞪着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像头暴躁的野兽。
他伸出右手。
食指那截肉已经彻底发黑坏死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苍蝇围着那根烂手指嗡嗡乱转。
“老子手都烂成这样了!谁管老子疼不疼!”
张翠花疼得浑身抽搐。
她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,死死抠住床沿。
指甲盖里塞满黑泥,抠断了半截。
“去……去医院……”
她大口倒着气,眼白翻了上来,瞳孔有些涣散。
“强子……妈不行了……借钱……找你姐……”
林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。
易拉罐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“找林晓婷?她现在在号子里踩缝纫机呢!我去找鬼借钱啊!”
他咬着牙,满嘴黄牙磨得咯咯作响。
“去医院?你去得起吗!”
林强从破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。
那是前几天张翠花疼得实在受不了,他背着去社区小诊所查的。
医生说肋骨断裂引发了严重感染,还查出个什么罕见的免疫并发症。
“人家大夫说了,你这病得吃那什么……辉克制药的进口特效药!”
林强把化验单怼到张翠花脸上。
纸张边缘刮过她滚烫的脸颊,留下一道红印。
“五万块钱一颗!还得连吃三个疗程!”
“咱们家现在连买个白面馒头的钱都没有,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一颗药!”
张翠花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五万块一颗。
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胸口上。
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在九州财团别墅里当阔太太的日子。
那时候,五万块不过是她买个包的零头。
陆川给的那张黑卡,她随便刷,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“陆、陆川……”
张翠花干裂的嘴唇哆嗦着。
混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,砸在发黑的枕巾上。
“找陆川……他有钱……他以前最听我的话……”
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死命地拽住林强的裤腿。
“你去求他!给他磕头!他不能看着我死啊!”
林强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嫌恶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脓血。
“求他?你疯了吧老太婆!”
他捂着那根烂手指,疼得直抽冷气。
“人家现在在京都呼风唤雨,连市局局长都得给他面子!”
“咱们算个屁!连靠近他一百米都得被保安打断腿!”
林强想起手机上看到的新闻。
陆川随手一砸就是五百亿搞慈善。
那种云泥之别,让他心里像被毒蛇啃咬一样难受。
“那是我的钱……都是我们林家的钱!”
林强发了疯一样,用没受伤的左手疯狂捶打着墙壁。
石灰块簌簌往下掉,落了他一头。
“要不是你和林晓婷那个蠢货,天天骂他废物,逼他离婚!”
“老子现在就是首富的小舅子!”
“老子在魔都横着走,用得着在这下水道里等死吗!”
张翠花被他吼得心口一阵剧痛。
一口气没喘上来,连声咳嗽。
咳出来的痰里带着暗红色的血块。
她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悔啊。
肠子都悔青了。
早知道陆川是条蛰伏的神龙,她就是把林晓婷打死,也不会让他们离婚。
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
他们已经连给陆川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“强子……妈不想死……”
张翠花哭号着,声音比杀猪还要凄厉。
“你再去想办法……去借高利贷……卖血也行啊……”
林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地下室里只剩下母子俩绝望的哭声。
混杂着老鼠在角落里啃咬垃圾的沙沙声。
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沼里,他们只能像两只臭虫一样。
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。
同一时间。
京都cbd,101大厦顶层总裁办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大理石地板上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屋里开着恒温空调,暖意融融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杉香气。
陆川穿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。
靠在真皮转椅里,双腿随意交叠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黄铜雪茄剪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剪刃开合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徐胖子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进来。
手里攥着两部手机,领带歪到了后脖颈。
“哥!哥!大喜事!”
他大口喘着粗气,脚底在地毯上绊了一下。
差点把手里端着的一杯冰美式扣在自己脸上。
“稳重点。”
陆川眼皮微抬,瞥了他一眼。
“后面有狗撵你?”
胖子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,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不是狗,是钱啊!”
他小绿豆眼亮得发光,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。
“神农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,第一批平替靶向药,量产成功了!”
“而且良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!”
陆川把玩雪茄剪的动作停住。
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。
“打包发往全国各大医院了?”
“发了!”
胖子一拍大腿,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雷局那边一路绿灯,昨天半夜就进了医保采购名录!”
“今天早上八点,全国三甲医院的药房,全部上架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“哥,你猜怎么着?辉克制药那帮孙子,底裤都亏没了!”
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。
他把雪茄剪扔进抽屉。
“嘭”地一声关上。
“五十块一盒的药,他们拿什么跟我打?”
胖子嘿嘿直笑,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那是!现在网上全在骂辉克制药是吸血鬼。”
“咱们这五十块的平价药,简直就是老百姓的救命稻草。”
“嫂子这名声,这回算是彻底传遍大江南北了。”
陆川端起那杯冰美式,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咖啡液顺着喉咙滑下,带走了一丝燥热。
他脑海里闪过唐岚那张清冷的脸,眼底泛起一抹柔情。
“小影。”
他放下咖啡杯,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影。
“告诉财务部,第一批药品的收入,一分不留。”
“全部打进‘岚’专项慈善基金账户。”
陆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这钱,就当是给岚岚攒的功德。”
苏影推了推黑框眼镜。
“是,陆爷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胖子在旁边听得直咋舌。
“哥,你这宠老婆的境界,小弟我是望尘莫及啊。”
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肥肉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哥,魔都那边传来个消息。”
胖子压低嗓门,凑近了些。
“张翠花那老太婆,好像快不行了。”
“查出个什么罕见并发症,必须吃辉克的靶向药才能保命。”
陆川喝咖啡的动作顿住。
杯子底端磕在实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眉头微皱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
就像是在高档餐厅里吃饭,突然看到了一只苍蝇。
“提他们干什么,脏了这办公室的空气。”
陆川声音冷淡,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。
胖子赶紧摆手。
“不是,哥,我是觉得这事儿太特么讽刺了!”
他强忍着笑,脸都憋红了。
“他们一家子以前把你当狗一样踩。”
“现在张翠花得的病,正好需要咱们刚研发出来的那款平替药!”
胖子一拍大腿,乐得前仰后合。
“五万块一颗的进口药他们买不起,只能等死。”
“结果这救命药,居然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前女婿造出来的!”
“你说这算不算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?”
陆川冷哼一声。
他拿纸巾擦了擦手,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“天道轮回?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眸光冷厉如刀。
“就算这药进了医保,只要五十块。”
“我也要让他们知道,这五十块的救命恩情,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陆川转头看向窗外。
京都的天空湛蓝如洗。
而魔都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,即将上演一出杀人诛心的好戏。
“告诉魔都那边的人。”
陆川语气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不用拦着林强去买药。”
他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让他买。”
“我要让他亲眼看着,药盒上印着的是谁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