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巴赫的刹车片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。
车子稳稳停在京都三环外的慈心私立医院门口。
这家医院是陆母婉华当年牵头设立的,专门收治疑难杂症。
大门口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牌。
只有一块灰白色的花岗岩,刻着几个篆体大字。
冷风打着旋儿卷过台阶。
陆川推开车门,长腿迈下去。
皮鞋踩在落叶上,发出嘎吱的脆响。
他反手撑着车门框。
另一只手护在唐岚头顶,挡着风。
“慢点。”
陆川看着她下车,顺势把她有些单薄的大衣领子竖起来。
手指蹭过她微凉的耳垂。
“待会儿抽血怕疼的话,别看针头。”
唐岚斜了他一眼。
“我还没那么娇气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。”
她拢了拢大衣,鼻尖冻得泛红。
两人并肩往医院大厅走去。
徐胖子提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,像个大号保镖似的,跟在后面。
苏影落后半步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一进大门,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混着点刺鼻的来苏水味。
陆川下意识皱了皱眉头,屏住呼吸。
他这重度洁癖,最闻不惯这种医院里的混合气味。
一楼大厅闹哄哄的。
导诊台前挤满了人。
不远处,特需门诊的走廊里,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求求你们了……医生!救救我儿子!”
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的女人,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。
她手里死死抓着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
指甲里全是黑泥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。
“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猪也卖了。”
女人声音嘶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不是说一千块钱一颗吗?怎么突然要五万了!”
她身前。
站着个穿深蓝色西装、留着黄毛的外国男人。
鹰钩鼻,眼窝深陷,一双蓝眼睛里满是鄙夷。
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,吧唧吧唧响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跪着的女人,像看一只在下水道里爬的虫子。
“No,no,no。”
黄毛用生硬的大夏国语,拖长了调子。
他伸手弹了弹西装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大妈,我们辉克制药的‘克蓝靶向药’。”
“现在全球断供,配额紧张。”
他吹了个粉色的泡泡,“啪”地一声破掉。
“五万一颗,这是华尔街总部的定价,少一分钱,药房连盒子都不会给你看。”
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们这是趁火打劫!吃人血馒头!”
一个年轻医生指着黄毛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这药的成本也就几十块,你们翻了五千倍!”
“成本?”
黄毛夸张地耸了耸肩膀。
“研发不用钱吗?没有我们的专利,你们这些大夏国人就只能等死。”
他斜眼睨着那个年轻医生。
“买不起,就去太平间订位置,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女人怀里抱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。
男孩脸色蜡黄,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像游丝。
因为疼痛,小手死死揪着女人羽绒服的拉链。
黄毛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生怕那孩子身上的穷酸味沾到自己身上。
他嘴巴动了两下。
“呸。”
一块嚼得发白的口香糖,直接吐在了男孩破洞的棉鞋面上。
黏糊糊地拉出一道白丝。
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女人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愣愣地看着鞋面上那团恶心的东西。
年轻医生的眼珠子都红了,攥紧了拳头就要往上冲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毫无征兆地在走廊里炸响。
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。
那个嚣张的黄毛就像个被踢爆的皮球,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。
“哗啦!”
他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不锈钢医疗分类垃圾桶上。
蓝色的桶盖被砸得凹陷进去。
里面带血的纱布、废弃针管散落一地。
糊了他一脸。
黄毛发出一声类似杀猪般的惨叫。
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西装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水渍。
陆川慢慢收回长腿。
锃亮的定制手工皮鞋尖,在光洁的地砖上蹭了两下。
仿佛刚才踢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坨发臭的垃圾。
他眼底凝结着能把空气冻碎的冰渣子。
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“脏死了。”
陆川从口袋里抽出那条纯白真丝方巾。
捂在口鼻处,挡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。
“苏影。”
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。
指着地上那滩口香糖的痕迹。
“去拿八四消毒液,把这块地洗干净。看着恶心。”
苏影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黑框眼镜。
“是,陆爷。”
她转身走向保洁柜。
踩着高跟鞋的步子没有一丝慌乱。
走廊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黄毛在垃圾堆里痛苦的呻吟声。
徐胖子提着包,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卧槽……哥,你这脚力,这洋鬼子肋骨不得断三根啊?”
唐岚走上前。
没理会那群看傻了的医生。
她弯下腰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消毒湿巾。
动作轻柔地把男孩鞋面上的口香糖擦掉。
把弄脏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。
女人这才反应过来,抱着孩子又要磕头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老板……”
唐岚一把托住她的胳膊,触手处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她心里一酸。
“别跪了,带孩子去病房。”
垃圾桶旁边。
黄毛终于缓过劲来。
他扶着墙根,哆哆嗦嗦地爬起来。
金发上还挂着一片带血的医疗纱布,狼狈不堪。
他指着陆川,因为剧痛,五官扭曲成一团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黄毛大口喘着粗气,蓝眼睛里满是怨毒。
“我是辉克制药大夏区副总裁!”
“你死定了!我会起诉你!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!”
陆川把捂在嘴上的真丝方巾拿下来。
随手扔在旁边的医疗废弃物专用桶里。
发出一声轻飘飘的“啪嗒”。
他迈开长腿,一步步走到黄毛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散发着骚臭味的洋鬼子。
“起诉我?”
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。
大拇指上的盘龙玉扳指,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,泛着幽暗的光芒。
他看黄毛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大夏国的地方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喝血的畜生来定规矩了?”
黄毛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震慑。
腿肚子一软,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。
“没有我们的药……你们这些穷鬼……就只能看着亲人死!”
他咬着后槽牙,强撑着放狠话。
“有种……你自己造啊!五万一颗,少一毛我们都不卖!”
徐胖子在后面听乐了。
他把手包往胳肢窝底下一夹。
掏了掏耳朵,弹出一指甲盖耳屎。
“哎哟,孙子。”
胖子迈着八字步走过来,满脸嘲讽。
“你跟千亿财团的掌舵人谈钱?”
“你丫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?没看见外面停的那辆迈巴赫?”
陆川连正眼都没给胖子。
他侧过身,视线落在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医生身上。
“这药,国内有没有实验室能做平替?”
年轻医生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赶紧点头,手里的圆珠笔差点掉地上。
“有!京都南郊的‘神农生物实验室’。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他们已经攻克了核心分子式,就差最后三期临床和量产的资金链了。”
“但……但是……”
医生低下头,眼眶发红。
“他们资金链断了,下周就要破产清算了。”
陆川收回视线。
手指伸进西装内兜,摸出那部加密手机。
屏幕幽光亮起,照亮了他眼底毫无温度的疯狂。
没有任何废话,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。
黄毛靠在墙上,还在不知死活地冷笑。
“破产?那是你们大夏国人的技术就是垃圾!”
“研发十年,你们也造不出平替!”
“别做梦了!”
陆川没理他。
直接拨通了内部专线。
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等待音。
苏影提着一桶冒着刺鼻气味的八四消毒液走了过来。
水桶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砖上。
黄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,落在黄毛的皮鞋上,腐蚀出一个白点。
黄毛吓得往后缩了缩。
“喂。”
陆川对着电话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寂。
“查一下京都南郊‘神农生物’的底子。”
他指腹缓慢摩擦着玉扳指,一字一顿。
“十五分钟内,全资收购。砸五百亿现金流进他们的研发账户。”
走廊里,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年轻医生张大了嘴巴,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。
黄毛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,像戴了个滑稽的面具。
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。
陆川挂断电话。
把手机随意地扔给胖子。
他转过头,看着瘫软在地的黄毛。
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堆狗屎。
“钱,我无限供。”
陆川扯松了领带,透出一口胸腔里的郁气。
“你去告诉你们华尔街那帮老不死的。”
“三个月内。”
他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“这药,在大夏国的出厂价。”
“五十块。”
黄毛脑门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。
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五十块?
这简直是直接把辉克制药的饭碗砸碎了,还在上面踩了两脚。
陆川转过身,走向唐岚。
脸色瞬间柔和下来,像换了个人。
“走吧,去抽血。”
他揽住她的肩膀,护着她往特需抽血室走。
胖子在后面贱兮兮地吹了个口哨。
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黄毛。
“听见没?孙子。五十块。”
“赶紧卷铺盖滚回你们老家去吧,晚了连机票钱都得赔进去。”
黄毛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陆川的背影。
他慌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,按屏幕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这群疯子……你们会后悔的……”
他咬牙切齿地拨通了海外总部的电话。
“大夏国有人要砸盘……立刻切断他们所有高端试剂的供应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