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风带着点刮骨的凉意。
路边银杏树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陆川站在避风的门廊下。
手里捏着两个烫金的红本本。
修长的拇指指腹,一遍遍压过那层薄薄的纸面。
凹凸不平的钢印边缘,硌得指尖有些发麻。
他垂下眼皮,视线黏在两人并排的合照上。
唐岚穿着件纯白色的真丝衬衫。
领口一粒扣子没系紧,露出点锁骨。
她伸手去够陆川手里的本子,指尖带点凉气。
“看一路了,这钢印还能让你摸出花来?”
她吸了吸鼻子,鼻尖冻得泛起一点粉色。
陆川手腕一抬,躲开她的手。
顺势拉开西装拉链,把本子贴着胸口塞进内兜。
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我得藏好。”
他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,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焐着。
“万一你哪天翻脸不认账,这可是合法凭证。”
唐岚眼眶一热。
反手在口袋里掐了他手心一把。
没舍得用力。
街对面飘来一阵糖炒栗子的焦甜味。
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冲进鼻腔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台阶下。
轮胎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后座车门弹开。
徐胖子撅着肥大的屁股,正往嘴里塞半个肉夹馍。
饼皮的碎渣扑簌簌往下掉,沾在深色西裤上。
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看见陆川,赶紧胡乱嚼了两口,噎得直翻白眼。
“咳咳……哥,嫂子!恭喜恭喜啊!”
胖子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。
油乎乎的手往真皮座椅上抹了两下,挪出一个空位。
陆川脸上的温情瞬间结冰。
眉头拧成个死结。
“苏影,把他给我踹下去。”
他嫌弃地站在车门外,盯着那几个油印子。
“去换辆干净的车来。”
前排副驾驶的苏影推了推黑框眼镜。
转头,眼神像两把冰刀刮过胖子的脸。
“胖哥,陆爷有洁癖。”
她从副驾储物盒抽出一包消毒湿巾,扔过去。
“你弄脏了定制座椅。”
“别别别!我擦!我马上擦!”
胖子吓得手忙脚乱撕开包装。
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在车厢里散开。
他撅着屁股疯狂擦拭那块皮面。
折腾了五分钟。
车厢里换气系统开到最大。
那股肉饼夹杂着酒精的怪味才勉强散去。
陆川护着唐岚上了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严,隔绝了外面的冷风。
真皮座椅带着点加热过的微温。
“说吧。”
陆川靠在椅背上,长腿随意交叠。
“你不在公司盯着,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?”
胖子把攥成一团的脏湿巾塞进车载垃圾桶。
喘了口粗气。
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。
纸张边缘还沾着点可疑的酱汁。
“哥,出事了。”
胖子把报告递过去,小绿豆眼闪着慌乱。
“华尔街那帮老毛子,急眼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你上周不是把那张海外稀土矿脉图捐给官方了吗?”
“那帮孙子觉得咱们掀了桌子。”
陆川没接那份沾着酱汁的报告。
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他们联合了七八个国际游资基金。”
胖子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。
“这几天在海外盘口,疯狂做空咱们九州财团底下的几个壳公司。”
“杠杆拉得贼高,简直是疯狗咬人啊!”
“昨晚纳斯达克一开盘,咱们的股价就跳水了。”
陆川指腹缓慢摩挲着右手的玉扳指。
微凉的触感让他头脑保持清明。
“跌了多少?”
苏影在前面敲击着平板屏幕。
键盘声密集急促。
“报告陆爷,账面浮亏三十亿美金。”
她声音没有起伏,像播报天气的电子音。
“对方还在加注,预估今晚会动用百亿级资金池砸盘。”
唐岚坐在旁边,纤细的腰背瞬间挺直。
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。
三十亿美金。
哪怕是对魔都唐家来说,也是伤筋动骨的数字。
陆川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,安抚地捏了捏。
然后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像夹死苍蝇一样。
从胖子手里抽走那份做空报告。
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三分之一。
冷风灌进来,吹乱了陆川额前的碎发。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数据。
手腕微翻。
那叠A4纸直接顺着窗缝飞了出去。
在半空中散开,像白色的蝴蝶,被后车轮胎无情碾压进泥水里。
“哥!”
胖子急得差点跳起来,脑袋撞在车顶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哎哟……你扔它干嘛!那可是今早刚出的数据汇总!”
陆川按下升窗键。
玻璃合拢,把胖子的嚎叫声压了下去。
“几张废纸,留着脏我的手?”
他从西装口袋抽出条纯白方巾,一根根擦拭刚才碰过报告的手指。
眼底爬上一抹讥诮的冷光。
“华尔街那帮老骨头,活在旧历里出不来了。”
他把方巾扔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“敲键盘,看K线,弄一堆虚无缥缈的数字做空。”
陆川冷笑出声。
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。
“这种单纯的金融游戏,我早就玩腻了。”
胖子揉着撞疼的脑门,一脸懵。
“不是……那咱们不反击了?”
他结巴了一下。
“就看着他们砸盘?”
“反击?”
陆川手指敲了敲扶手箱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“在他们的赌场里,按他们的规矩玩,赢了也没意思。”
他掀起眼皮,眸光里透着股要将一切撕碎的狠厉。
“苏影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总部财务处,启动红色预案。”
陆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。
“把海外那千亿现金流,分批次全部提现,转回国内账户。”
此话一出。
车厢里瞬间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风声。
胖子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没拿稳。
直接砸在裤裆上,水花溅了一身。
他连擦都顾不上擦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“提、提现?!”
胖子嗓子劈了音。
“哥你这是要掀翻牌桌啊!一千亿现金!那得要多少卡车装啊不是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。
“全抽回来,海外那些壳公司不就空了?股票跌到底裤都没了!”
陆川往后一靠,眼皮半阖。
姿态慵懒得像头吃饱喝足的狮子。
“壳子送给他们玩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资本的尽头,是掌控民生的实体。”
“不捏着造东西的厂房,捏着一堆股票,哪天被人拔了网线,就得去跳楼。”
他停顿了两秒,气场全开。
压得胖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“我要拿这一千亿,砸穿大夏国的实体制造业。”
“砸出一条谁也卡不住脖子的路。”
唐岚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。
下颌线锋利如刀。
刚才在民政局门口那点温情退去,只剩下翻手为云的上位者气息。
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,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
“那第一笔钱,你打算往哪砸?”
唐岚轻声问。
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陆川转过头,眼里的冷厉收了起来。
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“不急。”
他看了眼腕表,秒针滴答作响。
“你上次体检报告说有项贫血指标偏高。”
“下午先陪你去我妈名下那家慈善医院复查。”
胖子在旁边拿纸巾疯狂擦裤裆上的水。
一边擦一边嘴贱。
“哎哟喂,千亿大佬这会儿又变成拎包小弟了。”
他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啥,哥,咱们去医院,我用不用挂个脑残科?”
“我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。”
陆川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用挂科。”
他视线转向窗外飞退的街景。
“让苏影给你买张去非洲的机票,脑子进水,去晒晒就干了。”
车子拐了个弯。
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阵闷响。
朝着京都三环外的私立医院开去。
陆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他还没意识到。
下午这家医院里,即将撞上一个什么级别的炸药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