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纯白色的真丝手帕。
轻飘飘地落在沈婉清满是红酒和泪水的脸上。
刚好遮住了她怨毒的视线。
同一秒。
背后那块长达二十米的巨型LEd大屏幕,终于亮了。
伴随着音响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啸叫声。
切出来的画面,根本不是林晓婷给的什么“家暴黑料”。
而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清单。
鲜红的离岸监管局电子冻结印章,几乎占满了一半的屏幕。
沈婉清像触电般扯下脸上的手帕。
辛辣的红酒液流进眼睛里,刺得她瞳孔疯狂收缩。
她仰着头,死死盯着大屏幕。
嘴唇哆嗦着,连滚带爬地想往台阶上扑。
“不……不对!”
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,发出尖锐的嘶吼。
“切错了!不是这个!给我关掉!”
旁边的女干警膝盖猛地压住她的后背。
将她整个人重新按死在粗糙的波斯地毯上。
骨节发出“咔啦”一声闷响。
雷局大步走上前来。
硬底皮鞋踩在地板散落的碎玻璃上,嘎吱作响。
老头今天罕见地红光满面。
连眼角深刻的鱼尾纹里,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气。
“陆董。”
雷局主动伸出那双常年抽旱烟、指节粗大的手。
一把握住陆川的指尖,上下用力摇晃。
手心还有点出汗。
“七百个亿啊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嗓子因为激动有些发劈。
“顺藤摸瓜,加上连带追回的海外流失资产。”
“足足破了千亿大关!”
雷局从制服内兜里,掏出一个边缘烫金的深红色小本。
双手捧着,递了过去。
“上头连夜批的。”
老头压低嗓音,凑近了半寸,带着点烟草味。
“这算是最高级别的特殊荣誉。”
“以后九州财团,就是国家级战略合作单位。”
他拍了拍那个红本子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“只要你们不碰红线,这东西,就是大夏国最硬的免死金牌。”
“谁要是再敢对陆家伸爪子,就是跟整个紫禁城作对。”
台下那群京都权贵,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这哪是立规矩,这他妈是直接登基封神了。
陆川垂下眼皮。
视线淡淡扫过那个红本。
他没伸手接。
只是嫌弃地甩了甩被雷局握出汗的手指。
旁边的苏影立刻踏前一步。
戴着纯白手套的手,稳稳接过了红本。
“雷局客气。”
陆川嘴角扯出一抹清冷的弧度。
“我这人有洁癖,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盘子。”
“顺手清理一下家里的几只蟑螂而已。”
同一时间。
魔都,第二看守所。
探视室的墙角长着一块暗绿色的青苔,散发着阴冷的霉味。
林晓婷穿着发黄变形的囚服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正死死抓着面前的防爆玻璃。
她浑浊的眼睛,盯着墙上那台挂式电视机。
屏幕上,正在全网直播盘古庄园的画面。
没有她日思夜想的陆川身败名裂。
只有那个曾经被她当成穷光蛋踩在脚底的男人。
如同神明般,接受着官方最高级别的加冕。
而底下的那些大人物,一个个低眉顺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!”
林晓婷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声,像漏风的破风箱。
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塑料水杯。
用力砸在防爆玻璃上。
水花四溅,溅了她满脸。
“他就是个没钱的废物!他在骗人!”
狱警一警棍敲在铁栅栏上,震耳欲聋。
“号子里的,老实点!再撒泼关你小黑屋!”
林晓婷捂着耳朵,像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。
她十指揪着自己打结的头发,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。
这种直接将她踩入泥潭深渊的阶级落差。
彻底绞碎了她最后的一丝精神防线。
盘古庄园宴会厅。
浓烈的红酒酸涩味,混杂着沈婉清身上的廉价香水味。
熏得陆川眉头越皱越紧。
胃里那一阵阵反酸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。
他脱下那件沾了气味的高定西装外套。
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直接扔进旁边侍应生推着的垃圾桶里。
“胖子。”
陆川扯松了衬衫领带,露出突出的喉结。
“盯着这帮人滚蛋,把门窗全打开,散散味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后台的化妆间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步履生风。
推开门。
暖黄色的化妆灯打在唐岚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上。
屋里燃着淡淡的冷杉线香,混着她身上清冷的茉莉味。
陆川紧绷的后背,瞬间松弛下来。
唐岚正对着镜子,准备戴上一只珍珠耳坠。
手有些抖。
“吧嗒”一声。
圆润的珍珠耳钉从指尖滑落,掉在梳妆台上。
陆川走过去。
温热粗糙的指腹捏起那枚耳钉。
微微弯腰。
帮她将金属针穿过白皙的耳垂,扣上卡扣。
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侧颈。
带着一丝极淡的雪茄苦味。
唐岚顺势往后靠,贴进他宽阔的胸膛里。
透过镜子。
她看着这个刚刚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。
这几天悬在嗓子眼的心,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眼眶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。
此刻,她心里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臣服与爱意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陆川反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贴着她手腕上那只冰凉的帝王绿翡翠手镯。
眉头又拧了起来,语气带着责备。
“苏影也是,空调温度打这么低,不知道拿条披肩?”
“不、不是空调的事……”
唐岚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带着点微颤。
她反手抓住陆川的手指,握得很紧。
“刚才看外头那么大阵势,连特警都进来了。”
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陆川轻笑出声。
胸腔震动,连带着唐岚的后背也跟着麻了一下。
“怕我变成孤家寡人?”
他低下头,鼻尖蹭了蹭她耳边的碎发。
“放心,有你在,这命我就得留着。”
“砰砰砰!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。
徐胖子的大嗓门透着厚重的木门板传进来,都喊破音了。
“川、川哥!嫂子!先别腻歪了!”
陆川眼神一冷。
摩挲着唐岚手背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滚进来,好好说话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胖子探进个油汗津津的脑袋,领带彻底歪到了后脖颈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不好了哥!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“老太君……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棍。”
“刚坐着军用直升机降落在庄园后草坪上了!”
唐岚身子一僵,下意识坐直了后背。
陆川眼眸微敛,“奶奶平时都在静养,怎么突然来京都了?”
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。
“老太太说……说有件要命的物件,非得今天亲手交给你。”
他结巴了一下。
“好、好像是牵扯到……你爷爷当年在海外,留下来的一笔带血的糊涂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