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局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花白眉毛在眉心挤成了一个死结。
桌上那杯廉价的高末儿彻底凉透,表面浮起一层油腻的茶锈。
“正午十二点……”
老头喃喃自语,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花梨木桌面。
指甲缝里还夹着点泛黄的烟丝渣子。
“你这是要把整个京都的天,硬生生捅出个窟窿来啊。”
陆川直起腰,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羊绒衫下摆。
布料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窟窿捅得够大,阳光才照得进那些发臭的下水道。”
他侧过脸,冷白皮在背光处显得有些凌厉。
“雷局,做生意和抓老鼠一样。”
“讲究个一击毙命。”
雷局咬了咬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。
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行!”
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抹狠厉。
“初六十二点,我们七处的人,荷枪实弹准时到!”
迈巴赫行驶在铺满落叶的柏油路上。
轮胎碾过枯叶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徐胖子坐在副驾驶,正费劲地撕着一包牛肉干。
扯不开,他干脆上牙一咬,“嘶啦”一声。
塑料包装猛地裂开,一滴红油溅在了他下巴的肥肉上。
“哎哟卧槽!”
胖子手忙脚乱地抽纸巾,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这破包装质量越来越差了。”
他转过头,把半拉牛肉干塞进嘴里,嚼得吧唧响。
“川哥,那老头真答应了?这、这就完了?”
“我还以为得签啥生死状呢。”
陆川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,胃里隐隐泛起一阵酸水。
早上空腹喝了那口劣质茶,现在食道里有点灼烧感。
他从中央扶手的储物格里抽出一瓶冰镇苏打水。
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。
绵密的气泡在舌尖炸裂,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劲儿。
“答应了。”
陆川把水瓶塞回去,“回101大厦,准备收网。”
官商勾结那种见不得光的烂戏码,他从来不屑玩。
九州财团握着千亿现金流。
能用资本物理碾压的局,何必弄脏自己的手。
半小时后,京都cbd。
101大厦顶层作战室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嘶嘶的冷风,温度打得很低。
苏影坐在环形显示屏前。
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,敲出一阵密集的“噼里啪啦”声。
黑框眼镜的镜片上,倒映着红绿交错的股市k线图。
陆川走到大理石中岛台前。
伸手倒了半杯冰美式,没加糖奶。
玻璃杯壁瞬间凝结出细密的水珠,冰得他指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“小影。”
陆川扯松了脖子上的衣领,透出一口气。
“把死神之镰的追踪端口,单向共享给反贪局的技术部。”
他喝了一口黑咖啡,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。
“抓人的活儿归他们。”
“下套的活儿,我们自己来。”
苏影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眼镜框。
“陆爷,沈家在开曼群岛那三个离岸对冲基金,刚注入了一笔新资金。”
她敲下回车键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做多盘口拉得很大,杠杆加到了十倍。”
陆川眼底浮现出一抹讥诮。
他把玻璃杯搁在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当”。
“十倍杠杆,真是不怕死。”
他指腹摩挲着玉扳指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调五百亿美金入场,直接砸穿他们的底仓。”
“逼他们强行平仓。”
徐胖子正嚼着肉干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。
听到这个数字,差点咬到舌头。
“嘶……川哥,那万一他们没钱补仓呢?”
他赶紧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没钱,不就直接爆仓,排队去天台吹风了?”
“二叔那只老狐狸,加上沈婉清那个疯女人,不会甘心就这么认输的。”
陆川转过身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目光俯视着落地窗外蚂蚁般大小的车流。
“盘子快崩的时候,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动用国内那几个皮包公司洗出来的黑钱,去海外救市。”
他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只要这笔黑钱一过境。”
陆川指尖在玻璃窗上轻轻点了一下,留下一个指纹印。
“就会精准无误地撞进反贪局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里。”
这就是阳谋。
逼着猎物自己把脖子套进绞刑架里。
挣扎得越狠,勒得越紧。
墙上的电子挂钟,红色的数字悄然跳动。
时间就像握不住的沙子,飞速流逝。
初六。
正午。
京都盘古七星级庄园酒店。
整个宴会厅铺满了空运来的香槟色厄瓜多尔玫瑰。
花香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水滴,熏得人脑仁发晕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冷光,折射在满地的昂贵大理石上。
交响乐团在角落里拉着舒缓的迎宾曲。
大提琴的低音穿透空气,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。
京都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权贵,几乎全到了。
衣香鬓影,推杯换盏。
表面上一派和气,实则每个人眼里都藏着打量的精光。
二爷陆震廷穿着一身暗红色织金唐装。
站在香槟塔旁边。
手里盘着两只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,“咔咔”作响。
他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,透着股算计的阴沉。
沈婉清踩着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端着一杯干红走过来。
她眼角还残留着前几天熬夜盯盘留下的乌青。
涂了厚厚一层遮瑕膏,反而卡了粉,显得很不自然。
“二爷。”
沈婉清压低嗓音,鲜红的长指甲死死抠着高脚杯的玻璃柱。
指骨都勒出了青白色。
“海外的资金窟窿,已经拿国内那笔款子补上了。”
她喘了口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等挺过今天,这笔账也就平了。”
陆震廷手里的核桃停顿了一下。
老眼半眯,扫视了一圈大厅。
“嗯。”
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。
“那个姓唐的贱人,还有林晓婷给的那份所谓黑料。”
“你安排媒体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
沈婉清咬着下唇,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。
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死死盯着通往二楼化妆间的旋转楼梯,眼神怨毒。
“十二点一到,大屏幕准时切信号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陆川这个炫妻狂魔,能在全京都面前怎么收场!”
就在这时。
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声。
迎宾的门童似乎被什么人推搡了一把,撞倒了一个花篮。
徐胖子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亮紫色西装。
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。
领结都跑歪了,半挂在脖子上。
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抹茶马卡龙。
胖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正站在主桌旁看流程单的陆川身边。
一把抓住陆川的胳膊。
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,把陆川的高定西装袖子捏出了褶皱。
“那啥……川、川哥!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直发飘,像破了洞的风箱。
“外头安保说……”
他大口喘着气,指着大门的方向,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“二环高架那边,十几辆挂着白底红字牌照的面包车……”
“正拉着警笛,跟疯了似的朝咱们庄园这边飙呢!”
胖子抬起手腕,扫了一眼那块镶钻的劳力士。
脸上的横肉一抖。
“这离十二点,可还差着十分钟呢!”
“川哥,这反贪局的戏……是不是开早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