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冷风吹得牛皮纸袋边缘微微翘起。
陆川没动。
旁边的徐胖子原本正跷着二郎腿。
手里抓着一把夏威夷果。
听到“陆震廷”三个字，手腕一抖。
一颗果子“咕噜噜”滚到了地毯边缘。
“卧槽……”
胖子赶紧弯腰去捡，结果脑袋直接磕在茶几角上。
“哎哟！疼死老子了……”
他一边揉着脑门，一边倒吸凉气。
“不是，周处，你这手笔……”
胖子把剥了一半的坚果扔进烟灰缸里，压低了嗓门。
“你这哪是合作，你这是递刀子让我们同室操戈啊？”
“那可是陆爷的亲二叔，这火药味是不是太冲了点？”
周淮安扯了扯卡在脖子上的真丝领带。
结扣往下拉了半寸，透出一口气。
“没办法。”
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普洱茶。
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浑浊的茶垢。
他抿了一口，眉头微皱。
“上头早就盯上沈家那条资金链了，盘根错节。”
“苦于没有内部账本，根本撕不开缺口。”
周淮安放下茶杯，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陆董手眼通天，这把刀，除了你，没人握得住。”
陆川靠在真皮沙发靠背上。
双腿随意地交叠着。
手里那根古巴雪茄燃了三分之一。
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。
烟灰扑簌簌掉落在他的裤腿上。
他刚要抬手去掸。
“砰——！”
沉重的隔音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
走廊里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瞬间灌进包厢。
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脂粉味。
混杂着发酵过度的酒精酸臭，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。
瞬间盖过了屋里的冷杉熏香。
“哎哟喂！陆爷！周处！”
会所金老板顶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。
满脸堆着谄媚的笑，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。
他咯吱窝里夹着两瓶包装浮夸的黑桃A。
“怠慢了怠慢了！听说今天有贵客……”
金老板一边往前挤，一边冲门外打了个响亮的响指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一排白花花的大腿晃了进来。
足足五六个穿着暴露的女人。
领头的那个，穿着一条几乎齐臀的亮片吊带裙。
长着一张尖下巴、欧式大双眼皮的网红脸。
眼角还刻意点了一颗泪痣，透着股模仿某位女星的拙劣感。
她手里端着半杯洋酒，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击出声。
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中间沙发上的陆川。
就像饿狼盯上了一块肥肉。
徐胖子下意识捂住鼻子。
“阿嚏——！”
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淮安袖口上。
“卧槽，这什么味儿，搞批发的香水吗？”
胖子拿手在鼻子前面猛扇。
“呛死老子了，眼睛都辣出水了。”
周淮安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下意识伸手，用手掌盖住了桌面上那份绝密文件。
陆川没说话。
他半眯着眼睛，眸光一点点结成了冰。
金老板浑然不觉，还在那儿口若悬河。
“陆爷，这可是咱们这儿刚调教好的新头牌，叫曼曼。”
“您看这长相，这身段，是不是像那个电影明星？”
他拿胳膊肘顶了一下那个叫曼曼的女人。
“曼曼，傻站着干嘛？眼瞎啊？”
“赶紧去给陆爷倒酒，伺候好了，少不了你的好处！”
曼曼咬了咬打了玻尿酸的下唇。
扭着腰，跨出一步。
直接挤到了陆川和茶几之间的狭窄空隙里。
那股劣质香水混杂着定型发胶的甜腻味道。
像是有实体的苍蝇一样，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陆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他脑海里闪过唐岚的影子。
岚岚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。
透着股清冷的雪松味。
绝对不是这种让人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泔水味。
“陆董~”
曼曼夹着嗓子，声音甜得发腻。
她弯下腰，胸口的一片雪白几乎要贴上陆川的定制衬衫。
距离近到，能看清她脸上卡粉的底妆。
这还不够。
她那只刚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，居然胆大包天地伸了出去。
直接搭在了陆川的大腿上。
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，手指还轻轻摩擦了两下。
“您这杯子空了，我喂您喝一杯呀？”
空气在那一秒，仿佛被抽干了。
徐胖子嘴里嚼了一半的果仁直接咽了下去。
卡在嗓子眼里，咳又不敢咳，憋得满脸通红。
周淮安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。
水波纹在杯子里疯狂晃荡。
“啪——！”
一声清脆、甚至带着撕裂感的脆响。
瞬间盖过了外面传进来的重低音。
没有任何前摇。
也没有半句废话。
陆川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。
反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。
动作快得像是在拍死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
“啊！”
曼曼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。
尖叫声刚出口，就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声。
连人带酒杯，直直地飞了出去。
“哗啦——！”
她重重地砸在昂贵的水晶茶几边缘。
茶几应声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缝隙。
上面的几个水晶高脚杯瞬间粉碎。
玻璃碴子四处飞溅，划破了她的胳膊和脸颊。
暗红色的洋酒混杂着鲜血。
顺着她的亮片裙往下滴答。
在地毯上氤氲开一团黏糊糊的暗色污渍。
“啊——！杀人啦！”
其他几个女人吓得抱头尖叫。
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往门外缩，高跟鞋踩掉了一地。
金老板手里的黑桃A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砖上。
酒瓶碎裂，泡沫喷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玻璃渣子上。
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冷汗“唰”地一下浸透了他背后的真丝衬衫。
“陆、陆、陆爷……”
金老板上下牙齿疯狂打架，发出咯咯的碰撞声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陆川缓缓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，抽出一块纯白色的真丝方巾。
低着头，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着右手。
擦得用力到指骨泛白。
眉眼间的戾气，压得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至冰点。
“脏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随手将那块价值五位数的方巾，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曼曼的脸上。
刚好盖住了她那张混合着血水和眼泪的脸。
曼曼躺在地上，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。
连呼吸都不敢用力，生怕发出声音。
陆川低下头，俯视着抖成筛子的金老板。
皮鞋尖挑起地上一块沾血的碎玻璃。
“这件衬衫，我太太早上刚熨过。”
陆川扯了扯领口，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。
平静得让人后脊背发凉。
“要是回去，她闻到上面有哪怕一丁点垃圾站的味道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眼底杀意翻涌，直刺金老板的瞳孔。
“让我睡了书房。”
“金老板，你拿全家人的命来赔？”
金老板吓得两眼翻白。
一股骚臭味顺着他的裤裆在包厢里弥漫开。
“我该死！我瞎了狗眼！陆爷饶命，饶命啊……”
他左右开弓，疯狂扇自己巴掌。
清脆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，嘴角很快溢出血丝。
周淮安坐在旁边，后脖颈直冒凉气。
早听说这位九州财团的年轻掌权人。
是个宠妻狂魔，外加重度洁癖的活阎王。
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。
真够狠的。
陆川转过身，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。
他弯下腰，两根手指夹起桌上那份牛皮纸文件。
文件袋边缘，沾了一滴刚飞溅过来的洋酒。
他嫌弃地皱了皱眉。
“周处。”
陆川重新坐回沙发，玉扳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“东西，我收了。”
他掀起眼皮，眸光锋利如刀。
“不过，既然是要送我二叔上路，排场总得大点吧？”
周淮安咽了口唾沫，赶紧探着身子凑近。
“那……您的意思是？”
陆川把文件甩给旁边的徐胖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下月初六，我太太办世纪订婚宴。”
“缺个助兴的压轴节目。”
他指尖摩擦着玉扳指，声音低沉。
“反贪局的警车，借几辆来现场开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