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手里还捧着那个满是油花的老坛酸菜面桶。
听到扬声器里传出“零件”两个字。她手腕一抖。
滚烫的面汤“哗啦”一下泼在脏兮兮的地毯上。溅了她一脚背红油。她连疼都没敢喊。
林晓婷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。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她一把夺过手机。把免提关掉,紧紧贴在耳边。
“龙哥……你、你这不是开玩笑么。”
她强挤出一丝笑声。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“本金……本金我不是上午刚拿走么。合同上明明写的是,下个月底才结息啊?怎么现在就要……”
“咔吧。”
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槟榔咀嚼声。
紧接着。龙哥粗粝的笑声顺着电流爬了过来。阴森森的,透着一股子生肉发霉的腥气。
“林总啊。你是真不看合同,还是跟我这儿装傻呢?”
打火机的砂轮刺耳地刮擦了一下。
“第七页,第三十四条副款。睁大你那双漂亮眼睛好好看看。”
“债务人公司资产发生重大缩水、或者系统瘫痪导致停摆。触发提前结息条款。违约金叠加日息……翻三倍。”
林晓婷眼前一黑。膝盖一软,重重地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。
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什么资产缩水?什么系统瘫痪?
“不可能!我们林氏的系统好好的!”
她扯着嗓子喊。声音劈了叉,带着哭腔。
“俊杰他……我闺蜜正在机房里修复呢!马上就能重新上线了!”
“呵。修个屁。”
龙哥吐了一口带血的槟榔渣。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。
“刚才经侦大队那边都漏出风声了。说你们林氏后台崩盘,三十万用户的隐私数据像筛子一样满天飞。”
“你们那个破壳子公司。现在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转冷。像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刮在林晓婷的脊梁骨上。
“九十万翻三倍。两百七十万。加上两百三十万的违约金。”
“凑个整。五百万。”
“今天太阳下山前。要么钱到账,要么……我亲自带人去切你两个腰子,卖去东南亚抵债。”
“嘟。嘟。嘟。”
忙音像催命的丧钟。在逼仄的快捷酒店房间里回荡。
林晓婷僵在原地。手机从满是冷汗的掌心滑落,砸在被面上。
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脖梗上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要命了啊!要命了啊!”
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双手死死揪着头发,像个疯婆子一样干嚎起来。
“五百万!把你妈卖去当鸡也凑不出五百万啊!”
她猛地扑过来。双手死命摇晃着林晓婷的大腿。
“死丫头你愣着干嘛!快、快查查公司账户啊!把那三千万本金先退给他们!退钱啊!”
林晓婷如梦初醒。
她哆嗦着手。屏幕上的指纹解锁怎么也按不对位置。试了五六次才终于输对密码。
点开手机银行的App。
一个蓝色的加载圈在屏幕中央转啊转。
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。她连呼吸都忘了。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小圈。
“快点……快点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叮。”
页面终于跳了出来。
对公账户的余额那一栏。
个。十。百。千。
没有万。
【可用余额:¥3,605.00】
林晓婷揉了揉眼睛。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她凑近屏幕。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。
没错。是三千六百块。
就在四个小时前,那笔用她命换来的三千万过桥资金。凭空蒸发了。
她颤抖着点开交易明细。
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像一群嗜血的蚂蟥。瞬间吸干了她全身的血液。
【向海外账户“JJ-tRUSt”转账2,000,000元。】
【向离岸公司“w-Global”汇款5,000,000元。】
【向维尔京群岛皮包账户转移10,000,000元。】
……
整整十五笔。全是一分钟内连续操作的分拆转账。
最后一笔。甚至是付给某国际航空公司的头等舱机票款。
目的地:悉尼。
乘机人:王俊杰。
“轰——”
林晓婷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。
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。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,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,只吐出几口酸水。
那个刚才还在餐厅里,信誓旦旦说要带她去巴黎吃米其林。说要给她买独栋别墅的男人。
那个总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,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的男闺蜜。
卷着她拿命换来的钱。跑了。
“王八蛋……畜生!”
林晓婷像疯了一样戳着手机屏幕。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嘟——”
“对不起。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Sorry……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。一遍遍重复着。
林晓婷无力地垂下手臂。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毯上。
完了。
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没有陆川兜底。没有系统。没有钱。连那个她引以为傲的“真爱”也跑了。
她现在。只是一个背着三千万高利贷。马上要被割腰子的老赖。
“咚!咚!咚!”
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砸门声。
老旧的合成木板门被砸得扑簌簌往下掉木屑。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开门!林晓婷,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走廊里传来粗哑的暴喝。夹杂着铁棍拖在瓷砖上的刺耳摩擦声。
“别特么装死!龙哥说了,不见钱,今天就卸你一条胳膊!”
张翠花吓得妈呀一声惨叫。连滚带爬地钻进床底。撅着肥硕的屁股瑟瑟发抖。
“别来找我……我没钱!去找我女儿要!是她签的字!”
林晓婷瘫坐在地上。背靠着床沿。
门缝下。几双踩着沾泥皮鞋的大脚,正来回晃动。
门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门锁的螺丝崩飞。门板猛地向内弹开。
三个满臂纹身的壮汉挤进狭窄的房间。为首的光头手里拎着根沾着暗红血迹的棒球棍。
他歪着脖子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抖成筛子的林晓婷。
“林总。”
光头咧开嘴。露出一口焦黄的烟屎牙。
“五百万。准备好了吗?还是说,我直接让兄弟们……先验验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