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快捷酒店标间里。墙皮剥落了一大块，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底子。
发黄的顶灯闪了两下。
林晓婷跪在发霉的地毯上。双手死死捧着那部屏幕裂缝的安卓机。
手机幽蓝的光打在她那张惨白、还带着泥污的脸上。
“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……千万！”
她嘴唇哆嗦着，神经质地数着那一串零。手指头点在屏幕上，一下重过一下，指甲盖都按得泛白。
“三千万……真有三千万！”
她突然仰起头。像个疯婆子一样，又哭又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陆川你个王八蛋！你以为撤资就能逼死我？你以为全魔都就你九州财团有钱？”
笑声凄厉。在狭窄的房间里撞出刺耳的回音。
张翠花从那张散发着烟油味的单人床上弹起来。鞋都没穿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奶啊！晓婷，咱有救了！”
老太婆扑过去。一把抱住林晓婷的脖子，老泪纵横。
“妈就说你是个有大富大贵命的！那高利贷的刀疤脸这回得给咱磕头！还有那套大平层，咱立马拿钱砸在陆川脸上，买回来！”
林晓婷推开张翠花。
她猛地吸了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眼底那股穷途末路的绝望，瞬间被输红了眼的赌徒狂热取代。
对。有了这三千万。
还了刀疤脸的债，拿剩下的钱去疏通关系，重启林氏集团。
等系统修好，海外风投一进场。她林晓婷还是那个在陆家嘴呼风唤雨的冰山女总裁！
到时候，她要让陆川跪在林氏大楼门口。求着她复合！
“妈。去洗脸。”
林晓婷扶着床沿站起来。右脚踝虽然还肿着，但仿佛感觉不到疼了。
“明天一早，咱们回公司。”
第二天。
阴沉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。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林氏集团楼下。
大门上交叉贴着两道法院的白色封条。纸张被雨水泡得发皱，随风哗啦啦地抖。
四五个要债的小供应商还蹲在台阶上。啃着冷掉的包子，满脸菜色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辆专车在路边刹停。
车门推开。
林晓婷踩着一双崭新的黑色细高跟，迈步下车。
她昨晚连夜找人借了两千块。去城隍庙的A货市场，淘了身仿香奈儿的白色职业套装。
虽然布料有些廉价的反光，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烈焰红唇，硬生生撑起了那股高高在上的总裁架子。
王俊杰穿着套皱巴的灰西装，夹着个公文包。像个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。
“哎！林晓婷来了！她还有脸来！”
蹲在门口的供应商眼尖。扔了包子，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“还钱！今天再不给钱，老子把你衣服扒了！”
一个光头大汉恶狠狠地伸出手，想去薅林晓婷的领子。
“别碰我！”
林晓婷冷喝一声。反手一巴掌，直接打落了光头男的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大汉愣住了。平时这娘们被他们逼得像条丧家犬，今天吃错药了？
林晓婷下巴微扬。从王俊杰手里夺过公文包。
拉开拉链。
直接掏出五沓红彤彤的现金，每沓一万。“啪”地摔在玻璃门前的台阶上。
“吵什么吵！就你们这点百十来万的破账，也配在我面前叫唤？”
她眼神睥睨，扫过那几张错愕的脸。
“这是五十万定金。剩下的，今天下午去对公账户对账结清。”
林晓婷冷笑。
“我林氏集团刚刚拿到了海外几千万美元的风投。还差你们这点仨瓜俩枣？”
几个供应商看着地上的真金白银。面面相觑。
光头男咽了口唾沫。赶紧弯腰把钱捡起来，塞进怀里。
“林总……这、这可是您说的啊。下午我们可等账了啊。”
这帮人拿了钱，气焰瞬间矮了半截。夹着尾巴让开了一条道。
林晓婷踩着高跟鞋。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径直走到大门前。伸手，“刺啦”一声。粗暴地撕碎了那两道封条。
推开碎了半边玻璃的旋转门。
大开间里一片狼藉。被砸烂的电脑显示器和撕碎的文件扔了一地。
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灰尘味。
林晓婷踩过满地的垃圾。走到总裁办公室。
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还倒在地上。
她吩咐王俊杰把椅子扶起来。自己大喇喇地坐进去。
皮面发出“扑哧”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
“俊杰。”
林晓婷双腿交叠。手肘撑在老板桌上。
她盯着站在对面的王俊杰，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“钱，我搞到了。高利贷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平账了。”
她伸出五根手指，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。
“我刚才往公司对公账户里，转了五百万备用金。”
“你现在。立刻。拿这五百万去买你说的那个什么核心解码器。”
林晓婷猛地站起身。双手按着桌面，身子前倾。
“我要明天早上八点。林氏的App重新上线运行！我要让魔都那帮看我笑话的人，全部闭嘴！”
王俊杰被她这股气势盯得后背一毛。
他眼神闪躲了一下。赶紧堆起谄媚的笑脸。
“没问题！晓婷你放心！”
他拍着干瘪的胸脯，信誓旦旦。
“我可是海归大牛。有这五百万开路，请两个国外的顶尖黑客。那破系统分分钟给它拿下！”
“去办。”林晓婷摆了摆手。坐回椅子里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半小时后。
技术部机房。
浓烈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。上次被那个野鸡黑客K哥烧毁的备用服务器，还黑乎乎地瘫在角落里。
王俊杰反手把机房的磨砂玻璃门反锁。
“咔哒”。
他拉开总控机位的转椅，一屁股坐下。
面前是三块黑屏的显示器。
他抖着手，按下主机电源键。
“嗡——”风扇艰难地转动起来，发出像拖拉机一样的噪音。
屏幕亮起。
那满屏的绿色代码瀑布。中间还夹杂着上次触发防爆锁留下的红色骷髅头乱码。
王俊杰盯着屏幕。
额头上的冷汗，“唰”地一下全冒出来了。
顺着发际线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蛰得生疼。
“妈的……这破烂玩意儿，看都看不懂，修个屁啊！”
他嘴里嘟囔着。双手在键盘上胡乱敲了两下。
系统弹出一串刺眼的红色警告。
【致命错误：底层逻辑已永久锁死。非授权访问，即将启动物理熔断。】
王俊杰吓得猛地把手缩回来。
这哪是系统漏洞。这他妈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！
陆川留下的架构。别说五百万。就是砸进去五千万，在这个连基础Java语法都搞不清楚的草包面前，也是一堆废铁。
但他根本不在乎系统能不能修好。
他哆嗦着手，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加密的U盾。
插进主机接口。
他那对绿豆眼里，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毒光。
“林晓婷啊林晓婷。你还真以为我是来给你当救世主的？”
王俊杰冷笑。打开了一个隐藏在深网里的海外洗钱软件。
输入账号。密码。
屏幕上跳出林氏集团对公账户的余额：5,000,000.00元。
“有了这五百万垫底。再加上我提前截留的那两千五百万过桥资金……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转账指令。
“老子下半辈子，在澳洲买个大别墅。天天开游艇抱洋妞。谁他妈管你林氏的死活？”
回车键。
重重按下。
“滴——”
屏幕上。五百万的数字瞬间清零。化作无数个虚拟币碎片，顺着十几条隐秘的跨国通道。
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王俊杰拔下U盾。装进兜里。
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。长出了一口气。
现在，只要稳住林晓婷。拖过今晚。明天一早的飞往悉尼的航班，他就能彻底人间蒸发。
他拉开机房门，换上一副疲惫但坚毅的表情。
刚走回总裁办。
就看见林晓婷正对着落地窗，拿着手机补口红。
“怎么样了？钱打过去了吗？”
林晓婷转过头。眼底满是希冀。
“妥了！”
王俊杰走过去。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那几个国外的黑客哥们已经接单了。正在破解呢。明早准时上线！”
林晓婷眼眶一热。
她顺势靠在王俊杰的肩膀上。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俊杰。还是你对我好。不像陆川那个冷血的白眼狼。”
她闭上眼。感受着这久违的“安全感”。
浑然不知。自己已经半只脚，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叮。”
林晓婷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推送。
她睁开眼，扫了一眼屏幕。
【魔都财经快讯：唐氏集团正式进军新能源！新任特助陆川，放言一周内垄断魔都市场！】
配图。
是陆川和唐岚并肩走出唐氏大厦的抓拍。
男人一身剪裁凌厉的高定西装。气场如渊停岳峙。
林晓婷死死盯着那张照片。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垄断市场？就凭他？”
她咬着牙。猛地从王俊杰怀里挣脱出来。
“走！俊杰！咱们去庆祝一下！”
林晓婷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不甘和攀比。
“带上剩下的几千块钱。咱们去外滩最顶级的旋转餐厅喝下午茶！”
她冷笑。
“我倒要看看。他陆川除了傍上唐岚，还有什么真本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