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香蕉水味混着尿臊气,往林晓婷鼻腔里直钻。
她干呕了两声。胃里往上翻着苦黄的胆汁,辣得眼眶发酸。
红油漆顺着防盗门往下滴。在瓷砖上积成一滩粘稠的血色泥巴。
张翠花还缩在餐边柜底下嚎丧。哭爹喊娘的动静吵得人头疼。
林晓婷没搭理她。拖着肿成馒头的右脚踝,一瘸一拐往楼下挪。
高利贷那三百万的催命符悬在脖子上。她现在只能去掏王俊杰的底,把那笔炒期货的钱抠出来。
出租车在魔都看守所门口刹停。
橡胶轮胎擦过路边积水,溅了林晓婷半身泥点子。她顾不上擦,跌跌撞撞往接见室跑。
厚重的防弹玻璃透着股冰凉的寒气。
铁门“哐当”推开。
王俊杰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走出来。身上套着件肥大的黄马甲。
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,链条撞击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他拉开铁椅子坐下。背往后一靠,眼角还挂着一团没洗干净的眼屎。
林晓婷抓起黑色的电话听筒。手心里的冷汗把塑料外壳捂得溜滑。
“俊杰……你救救我!”
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。糊了残妆的脸贴在玻璃上,印出一片油污。
“高利贷上门了!把家砸了。你不是在华尔街有千万基金吗?你拿出来把那三百万窟窿补上啊!”
王俊杰掏了掏耳朵。
他斜着眼睛,隔着玻璃打量林晓婷那身扯破的脏裙子。眼神里透着嫌恶。
“哎哎哎,打住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嘴里喷出一股隔夜的馊气。
“哭啥丧啊?老子在里头睡得正香,让你喊起来听你叫魂?”
林晓婷愣住了。
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子停在半空。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被要债的拿刀逼着,你让我打住?”
王俊杰抠了抠指甲缝里的黑泥。在黄马甲上抹了两下。
“林晓婷,你脑子进水了是吧?”
他翻了个白眼,嘴角撇得老高。
“什么千万基金?我编出来骗你这种傻子的,你还真信?”
他凑近话筒。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老子在国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不编点牛逼的履历,你能把我当祖宗供着?能让我顶了陆川的位置拿高薪?”
晴天霹雳。
林晓婷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。像有几百只绿头苍蝇在脑壳里乱撞。
“骗子……你是个骗子!”
她握着听筒的手抖成个筛子,指甲死死掐进塑料缝里。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你把挪用公司的五十万吐出来!那是我最后的钱!”
“吐个屁!”王俊杰不耐烦地抖起腿。手铐链子哗啦啦响。
“爆仓了听不懂?连渣都没剩!”
他倒打一耙,那对绿豆眼滴溜溜乱转。
“再说了,这能怪我?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骂陆川是个底层废物,我能觉得你林氏的系统好弄?”
林晓婷胸口像压了块磨盘。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气。
“那啥……既然今天你来了,正好。”
王俊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。隔着玻璃贴在林晓婷眼前。
【cto离职干股分红协议】。
标题那几个黑字,像带刺的刀片,生生刮在林晓婷的视网膜上。
“你啥意思?”林晓婷嗓子眼发干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王俊杰用手指头戳着玻璃,眼神里透着贪婪的光。
“你把字签了。承诺等我出去,林氏集团的净利润分我两成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个下流的弧度。
“你要是不签……哎,那五十万挪用公款的事儿,我跟经侦的口供可就得改改了。”
林晓婷倒吸一口冷气。胃部一阵痉挛,酸水直往上反。
“是法人指使我干的。对,就是你林晓婷授意我转移资产。”
王俊杰抖着肩膀,笑得阴险。
“咱俩一起进去踩缝纫机。你那漂亮脸蛋在号子里……啧啧,日子肯定不好过。”
敲诈。赤裸裸的敲诈。
这三年她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,所谓的海归精英。
这会儿撕了面具,就是条躲在阴沟里吃腐肉的癞皮狗。
“王俊杰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
林晓婷扔掉听筒。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铁台子上。
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接见室。疯了一样逃离那个让人作呕的黄马甲。
外头天黑透了。
冷风顺着开裂的衣服领子灌进去。冻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一天没吃饭。胃里那团火烧得她直不起腰。
她捂着肚子。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路对面。
街角搭着个红蓝条纹的塑料大棚。
大排档的油烟味混着烤羊肉串的孜然香气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林晓婷咽了口带血的唾沫。饿得双腿发软。
她靠在一棵老香樟树的阴影底下。刚想往前挪两步,去讨口热汤喝。
视线穿过缭绕的炭火白烟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那张掉漆的折叠红木桌子前。坐着个熟悉到刻进骨头缝里的背影。
陆川。
他穿着件黑色夹克。袖子挽在小臂上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
正从挂着白毛巾的老板手里,接过一把滋滋冒油的肉串。
“老板,多撒点辣椒面。”
男人低沉的嗓音顺着夜风飘过来。带着点散漫放松的笑意。
“我老板口味重。清淡了她吃不惯。”
林晓婷瞪大了眼珠子。指甲抠进树皮里。
坐在陆川对面的女人转过脸。红唇微翘,一双丹凤眼在烟火气里透着勾人的亮光。
魔都女王,唐岚。
唐岚顺手抽了张粗糙的劣质面巾纸。直接递到陆川跟前。
“少贫嘴。”
她嗓音慵懒,带着股平时见不到的娇嗔。
“那五十个亿的盘子刚敲定。你就拿这几串路边摊的羊肉糊弄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