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东城国际医学交流中心。
一辆黑色的红旗商务车稳稳靠停在大厅门口。
车门推开,已有穿着黑色干练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主动迎了上来,腰躬得很低:
“苏董事长,欢迎莅临东城。”
苏清禾踩着高跟鞋优雅下车,抬眼量了一下面前这座巍峨建筑。
整座交流中心占地极大,外观没有任何庸俗浮夸的豪门奢华装潢,却处处透着一种超越世俗权贵的肃穆气场。
大门侧方并无任何商业博览会常见的花哨宣传横幅,唯独矗立着一块质地冰冷的黑金花岗岩石碑。
上书铁钩银划的几个大字——
【国家医学协同与产业交流中心】
苏清禾收回视线,微不可察地挑眉:“这里平时承接什么级别的事务?”
工作人员满脸骄傲,躬身低语:“回苏董的话,平日里主要承接顶层医疗协作、重磅科研成果转化,以及部分涉及特殊战线的跨机构协同项目。但今天的规格极高,全国几家顶级医疗巨鳄、战区医院管理高层以及国际红十字战略合作伙伴,皆派了核心代表莅临。”
苏清禾轻轻颔首。
看来东城顾家这次投石问路的投名状,玩得确实大手笔。
秦策捧着一杯刚从路边便利店买来的热美式,漫不经心地走在她身侧。
苏清禾转头瞪他:“看你这神清气爽的样子,倒是挺会忙里偷闲。”
秦策啜饮了一口苦涩的液体,云淡风轻:“来都来了,总得喝口水。”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对顾家说的想法?”
秦策眨了眨眼,极其认真道: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美式萃取过度,有点苦。”
苏清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,娇嗔道:“秦先生,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?”
秦策神色清澈:“我挺认真的啊。”
两人说笑着迈入气势磅礴的大厅。
刚跨过长廊,接待区便有一位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领着两名要员,主动快步迎了过来。
男子约莫三十一二岁,身材挺拔如松,面如冠玉,气质温文尔雅却又暗藏锋芒。
他身上没有寻常二世祖身边成群结队、狐假虎威的浅薄,相反,他甚至没有让任何随从开路,而是独自微笑着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掌:
“苏董事长,远道而来,东城顾临川,幸会。”
苏清禾定睛看向眼前的青年。
这就是顾家第三代的中流砥柱,顾临川。
苏清禾落落大方地与之握手:“顾先生太客气了,冒昧打扰。”
顾临川笑容适度,挑不出半点瑕疵,目光随即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侧前方的秦策身上:
“这位想必就是秦先生了吧?”
秦策微微点头:“你好。”
“久仰大名。”顾临川没有任何世家子弟的傲慢,反而极其客气地主动伸出双手与秦策相握。
尽管秦策一身寻常夹克牛仔,与这里西装革履的达官显贵格格不入,但顾临川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九州资本真正的幕后暴君,北境现役少将当众叩首尊称的“主帅”……这样的凶神,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傻子敢在明面上踩他的鞋拔子。
顾临川收回手,微笑道:“秦先生能亲自陪同苏董事长莅临东城,看来今日这场闭门会,顾某办得值了。”
秦策神色如常:“主要是她想来看看,我顺路陪她散心。”
顾临川颔首感叹:“看来秦先生极其尊重夫人的事业与独立意志。”
这句话看似平淡,实则将顾家“分化苏清禾、尊重其独立性”的打法隐藏得极其精妙。
“苏董事长,咱们里边请?”顾临川侧身伸手引路。
三人顺着云石长廊往核心会议厅走去。
沿途不少在北方叱诧风云的商业大佬与医学权威,在见到顾临川时,无不主动停下脚步,态度恭敬地招呼:
“顾总,下午好。” “顾先生,您今日来得真早。”
顾临川无一例外颔首微笑回应,拿捏着分寸,既不居高临下,亦不谄媚拉拢。
苏清禾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这些打招呼的人中,甚至不乏年纪能当顾临川父亲的战区医院老院长与国企掌门人。这表明顾临川在东城的分量,绝不仅仅是因为“顾老龙头长孙”这层金皮,他自己早已掌管了极其恐怖的实质资源。
顾临川侧过头,温声开口:“苏董事长在省城推动的那几套‘基层供应链透明化’方案,顾某拜读过多次,叹为观止。”
苏清禾有些意外:“顾先生对地方试点项目也关注?”
顾临川爽朗一笑:“这是自然。如今全天下都在谈智能医疗、谈资本兼并,但真正扎根基层、能把采购成本下压三成、效率提升一倍的,少之又少。苏董事长的方案没有浮夸的技术概念,句句都在刀刃上。”
说到这里,顾临川语气微顿:“我听说当初省城几大旧供应商联合绞杀苏氏,苏董事长没有靠外力强行吞并,而是重新再造了一条干净的通道?”
苏清禾淡淡道:“当时不过是穷则思变。企业可以慢慢打官司,但基层医院的病人等不起。”
顾临川眼神深处亮起一丝惊艳之色,转头吩咐身旁助理:
“去,把苏董事长那套省城试点的核心评估方案,打成主页资料,列入今日闭门会的核心讨论提案。”
助理立刻恭敬低头发声:“明白,顾总。”
这一幕落在苏清禾眼里,不得不承认,顾临川绝对是情商与手段皆臻至化境的顶流世家枭雄。
他不给苏清禾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感,相反,他用一种平起平坐的尊重,直接把苏清禾的个人价值捧到了与东城大佬同台竞技的高度!
休息区内,早已拥攒了数十位北方医疗界的赫然大鳄。
顾临川引着苏清禾走入,逢人便郑重介绍:“这位是江州苏氏集团的苏清禾董事长,省城基层采购透明化规则的鼻祖。”
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及她是“秦策的妻子”或“九州资本的附庸”。
这种无形中给予的尊严与舞台,足以击碎这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野心勃勃的女企业家!
在休息区另一角,两名年轻的京圈二世祖正端着香槟低声嘀咕:
“那女人就是苏清禾?长得可真够绝色的。” “嘿,可别动歪心思,看见她旁边那个吃点心的男人没?那是九州资本背后杀人不眨眼的秦策!” “啧啧,顾家这次开天辟地地给她递闭门会门票,这是打算把她捧成东城医疗联盟的北方代言人啊!”
这些窃窃私语自然瞒不过秦策的耳朵。
秦策甚至懒得抬眼,自顾自走到冷餐台前,捻起一块精致可口的雪糕糕点,咬了一口。
苏清禾优雅地挪步过来,压低声音娇嗔:“好吃么?”
秦策点头:“香草味正,还行。”
“你就知道吃!”
秦策面不改色:“开会这种干架活儿最耗体力,不吃饱怎么给你充当保镖?”
苏清禾嘴角微微勾起,一阵无语。
这时,顾临川微笑着走回:“苏董事长,会议还有三分钟开始,请入主席台。”
三人穿过雕花大门,步入金碧辉煌的万人会议厅。
门禁人员严格核验身份,恭敬地发下胸牌——
苏清禾胸前挂着的是烫金大字:【苏氏集团董事长 · 演讲主宾】。
而秦策胸前挂着的仅仅是一块塑料牌:【随行人员】。
顾临川扫了一眼秦策胸前那块卑微的随行牌,秦策脸上毫无怒意,甚至极其自然地将牌子挂上。
顾临川眼神深邃,侧头对苏清禾道:“苏董,今日尽可畅所欲言,东城需要听听真正的基层声音。”
苏清禾微微昂起高贵的下巴:“定不辱命。”
秦策默不作声地跟在妻子身后,踏入这高手如云、杀机四伏的东城闭门会现场。
满堂东城巨擘与政商高门,无一人知道——
今日这场能撬动北方万亿医疗格局的顶尖峰会里,最恐怖的存在不是主席台上高高在上的顾临川,更不是什么世家名流。
而是那个静静坐在最后一排角角落里、手捏随行胸牌、品尝着糕点的年轻男人。
秦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