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配。”
平淡无奇的三字,如巨石入沧海,又如雷霆砸平地。
宏伟香火缭绕的周家祖堂,瞬间炸开了锅!
“他说什么?!”
“他对谁说不配?是对周家主,还是对周家祖先?!”
“这赘婿失心疯了吧?!在周家祖堂里狂言大放?!”
满堂宾客满脸惊骇,交头接耳。周家几房长辈脸色更是铁青一片,难看至极。
二叔周守正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举起手中沉香木拐杖,重重砸向青砖地面,发出闷雷般的震响:
“秦策!你放肆!”
“此地乃周家祖堂,供奉历代先烈牌位!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在这里口出狂言?!”
秦策神色清冷,斜睨了他一眼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?!”周守正目眦欲裂,指着秦策鼻尖喝道。
秦策收回视线,甚至懒得再多给老者半个眼神。
周承业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儒雅与从容,彻底消散殆尽,阴沉得仿佛能捏出水来。
他死死盯着秦策,一字一顿:
“秦先生,我请你向我父亲道歉,向周家先祖牌位赔罪。”
“你却说……我不配?”
秦策端起身旁温热的茶杯,轻抿一口,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一个轻飘飘的“嗯”字,轻蔑之意拉满!
比刚才那三个字,更让人火冒三丈!
“秦策!”
年轻气盛的周景峰再也坐不住了,拍案而起,面色狰狞道:“你别以为自己攒了点臭钱、仗着能打,就能在我周家地盘上肆无意为!今天各位长辈名流都在,容不得你放肆!”
秦策充耳不闻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周承业挥手制止了气急败坏的周景峰。他一步跨出,径直走到祖堂正中央,目光逼视秦策:
“给我个理由。”
秦策掀起眼皮:“什么理由?”
“告诉我,我周承业,凭什么不配?!”
秦策沉默了两秒,似乎真在极其认真地替他思考这个问题。
随后,秦策抬起头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:
“你自己做过的事,你自己不知道?”
周承业的脸色,彻底黑如锅底。
偏厅角落里,几位省城商会的大佬嘴唇抽搐,险些当场笑出声来,赶紧抿茶强行憋回去。这种场合,谁笑谁死,可秦策这毒舌功底,实在是杀人诛心啊!
周承业强忍着暴怒,深吸一口气,厉声道:
“我承认,周家过往有错!我也大方承认,我周承业就是长青基金当年背后的‘Z-02’!”
此话一出,不少尚不知内情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,眼神微变。
周承业浑然不顾,大声道:
“可即便如此,我参与旧案,自有国家法律来惩处!你一个无职无权的外人,凭什么越过程序、越过法律,横加干涉来私下审判我周家?!”
“你救苏浩是你的本事,查到境外佣兵是你的门路。但这里是省城周家!不是你称王称霸的江州,更不是你一言九堂的九州资本!”
秦策神色如常,依旧只是抛出一字:“嗯。”
周承业青筋暴起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所以,向周家,道歉!”
秦策放下茶杯,斩钉截铁吐出两字:“不给。”
周承业眼神里的杀意再无隐藏:“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你到底凭什么站在这里,凭什么指责我周家?!”
面对周承业压迫感十足的逼问,秦策终于大发慈悲,多说了几句。
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,逐一敲击着木案:
“第一,我从没审判周家。触犯法律的自然有公检法去办,我只是提供了线索。”
“第二,长青海外节点瘫痪,是你们自己资金链断裂、作恶多端的恶果,与我无关。”
“第三,苏浩被绑架,用的就是你们周家亲手搭建的恒远地下安保网络。”
“第四,苏正南留下的机密资料,是他用命换来留给自己妻女的家产,不是留给你周家的买命钱。”
秦策每说一句,周承业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说到最后,秦策缓缓站起身来,平视着狂妄自大的周承业,眼光掠过上方森严的漆金牌位,又看了一眼瘫坐在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周老太爷周廷山。
“最后,你让我跪?”
秦策语气平静,却带着震耳欲聋的力量:
“周老太爷坐在上面,尚且没开这个口让我跪。”
周廷山浑浊的眼眶猛地一震,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秦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承业脸上,冷笑道:
“而你周承业,算个什么东西?你也配代表周家先祖,来让我跪?!”
字字如刀,招招见血!
这一刻,满堂名流终于彻底听懂了!
你不配!
秦策不是不敬周家先祖,也不是不给周老太爷面子。
他说的“你不配”,是指你周承业——一个背地里偷鸡摸狗、谋害亲夫妹夫、出卖家族利益的罪人,根本没有资格绑架祖堂、绑架家族,来站在道德至高点上对他秦策发难!
苏清禾站在秦策身侧,看着身旁挺拔如山岳的男人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原本盈满胸腔的愤懑一扫而空。
是啊,周承业自以为搭好了一座道德与规矩的高台,想要将秦策架在火上烤。可秦策根本连登台的兴趣都没有,直接一巴掌把周承业脚下的高台给踹了个稀烂!
你讲规矩?
他问你凭什么!
周玉兰更是直来直去,挑眉冷笑:“听见没?大哥!不是周家不配,是你不配!”
“妈……”苏清禾轻声劝了一句。
周玉兰爽朗一摆手:“行了行了,妈知道要低调,但实在忍不住啊!”
宾客席间,低沉的咳嗽声与憋笑声此起彼伏。周承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颜面扫地,彻底挂不住了!
“好……很好!”周承业怒极反笑,连点头三下。
“既然秦先生觉得我周家祖堂没资格跟你谈规矩,那今日这祭祖大典,也不必留你了!”
周承业猛地一挥衣袖,朝门外狂吼:
“来人!请秦先生出局!”
重音落在一个“请”字上,但杀气腾腾,谁听不出来是要强行清场?
哗啦啦——!
祖堂大门外,瞬间鱼贯涌入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精壮保镖。这些都是周家老宅重金聘请的精锐安保,呼吸稳重,眼神犀利。
周景峰眼神瞬间亮了起来!
这可不是恒远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打手,而是光天化日之下周家的正规安保!在这满堂名流眼皮子底下,秦策难不成还敢当众大闹祖堂、动手打人?
只要秦策被像狗一样灰溜溜地扔出去,周家今日丢掉的面子,就能瞬间找补回来!
然而,下一秒,无比诡异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。
这十几名凶神恶煞的保镖跨进祖堂后,列成一排,居然……没有一个人敢向前挪动一步!
周承业眉头怒皱:“还愣着干什么?!动刀动枪了吗?给我请出去!”
十几名保镖面面相觑,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。
领头的安保队长更是头皮发麻,双腿发软。
开什么玩笑!
周家武馆那一夜的事,普通宾客不知道,他们这些做安保的还能不知道?连省城第一高手罗镇岳罗老都当众低头认输的存在,让他们这十几个月薪过万的普通打工人上去请?
这不是请人,这是送死!是去给这位神仙热身!
“我说话你们听不懂吗?!”周承业咆哮道。
队长硬着头皮,颤抖着挪了一小步,带着哭腔抱拳道:“秦……秦先生,您看……”
秦策淡淡扫了他一眼:“你想跟我动手?”
队长浑身一剧抖,冷汗打湿了后背:“不……不敢!”
“那是你想撵我走?”
“是……是家主的意思……”
“哦。”
秦策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声,然后当着周承业的面,施施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,甚至还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。
众保镖:“……”
周承业:“……”
祖堂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。
不少豪门大佬低下头,强忍着浑身抽搐,差点没把大腿肉给捏爆!
太损了!简直是公开处刑!
周承业骑虎难下,脸色铁青得快要滴出水来,可他又万万不敢真的强行下达强攻指令——因为罗镇岳就在一旁坐着呢!
终于,老神在在喝茶的罗镇岳缓缓开口了:
“承业啊。”
周承业宛如抓住救命稻草,转过头:“罗老!”
罗镇岳放下茶杯,叹息一声,眼神深邃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:
“算了罢。你今天若是想凭这十几号人把他抬出祖堂……”
“再加一百个,也不够他塞牙缝的。”
一句话,如重锤落地!
彻底将周承业依靠武力取胜的最后一点体面,按在地上肆意摩擦!
周景峰的面皮抽搐,脸色胀成了猪肝色。
周承业到底是一代枭雄,没有彻底失态,他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与屈辱,深吸一口气,阴鸷道:
“看来秦先生今天是铁了心要赖在我周家祖堂,不肯走了?”
秦策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:
“事情还没说完,走什么。”
“还有什么没说完?!”
秦策转过头,看了一眼祖堂门外悠长的廊道:“等的人,还没到。”
周承业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蔓延全身:“谁?!”
话音未落!
沉重而极其规整的脚步声,陡然在祖堂外的青石板路上响起!
沉稳,有力,带着铁血肃杀之意!
下一刻,一身黑色风衣的唐九霄,怀中抱着用黑布死死包裹的沉重文件箱,跨过高高的门槛,步入祖堂!
唐九霄视满堂名流如无物,径直走到秦策面前,躬身行礼:
“先生,东西到了。”
秦策微微颔首:“嗯,放这吧。”
唐九霄转过身,将那沉甸甸的文件箱重重砸在周家祖堂的正中央,发出“轰”的一声钝响,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微微摇晃!
随后,唐九霄抬起鹰隼般的锐利双眸,直视脸色大变的周承业,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冷笑:
“周大家主,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问,我们家先生凭什么查你周家吗?”
唐九霄伸手,重重拍了拍身旁的文件箱,声如洪钟:
“就凭这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