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被推开,悄然无声。
楚墨轩抬起眼。
苏念瑶立在门口,身上还带着几分春日宴上沾染的暖香,眼底却清明依旧。
她没说话,径直走到书案前。
将袖中那张记着字的素笺,平平整整地放在了他面前。
“方家。”
“城南旧宅。”
“丰裕当。”
“玉石行。”
她吐字清晰,每说一个词,指尖便在纸上对应的字上轻轻点一下。
楚墨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,脸上并无意外。
他伸出手,将手边那份早已备好的卷宗,推了过去。
动作不急不缓,卷宗滑过光滑的桌面,正好停在她的手边。
苏念瑶垂眸,看向那泛黄的牛皮纸封面。
光启十五年,京畿各家产业置办录,方氏卷。
她的指尖在“方氏卷”三个字上停住。
宴席上的闲言碎语,与眼前这本尘封的官方记录,在这一刻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她翻开卷宗,一目十行。
里面详细记录了十年前,方家在京郊接连置办的三处不起眼的庄子。
时间点,恰好与西北那批玉石在京中盛行之时吻合。
“这些庄子,明面上是种些瓜果菜蔬,但账目上,每年都有大笔的‘耗损’,却不见填补。”楚墨轩开口,打破了书房的寂静:
“我查过,那几处庄子附近,都有隐蔽的车马行。”
苏念瑶合上卷宗,抬起头。
“玉石行的大宗交易,从不走明面上的账。那些庄子,怕是用来囤货和走货的幌子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官府的人去查,只会打草惊蛇。他们既然用的是玉石行的名义,那必然要跟京中的玉石商人打交道。”
“我名下有两间铺子,前身做的便是玉石生意,掌柜的是苏家的老人,与京中几大玉石行的管事都熟。”
她看着他,目光清亮。
“以铺子盘货的名义去探一探,比官府出面,要稳妥得多。”
她没有提这是在为苏家翻案,只说这是最稳妥的法子。
像是在谈一桩生意。
楚墨轩看着她,看了半晌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玉私印,印纽上雕着一只欲扑的麒麟。
他将那枚印章推到她面前。
“楚家在城中有三处暗桩,皆是单线联系,只认此印。”
“人手不多,但查些车马行踪,盯几个人,足够了。”
苏念瑶的目光落在那枚私印上。
这代表的,是楚墨轩藏在暗处的底牌。
她没有推拒,也没有客套。
坦然伸出手,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黑玉印章,收进了自己的袖中。
“多谢。”
她收下的,是这份平等的合作,无关依附。
楚墨轩看着她坦然的模样,唇角微扬。
“茶凉了。”
他起身,自然地提起桌上的茶壶,走到一旁的小泥炉上,重新烧水。
苏念瑶则拿起一份京城舆图,在灯下铺开。
她执起朱笔,圈出城南旧宅与那三处庄子的位置。
“从庄子到城南,最近的路,要经过三条巷子。巷口都有咱们的人。”
她话音刚落,楚墨轩已端着新沏的热茶走了回来,搁在她手边。
“丰裕当铺的后门,正对着其中一条暗巷。”他想也不想便接上她的话头:
两人在灯下,一人执笔,一人低语,将各处关节一一串联,布下暗局。
书房里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与偶尔添炭的轻响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,夜色更深了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静宜园的石板路上响起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,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划破了夜的寂静。
“少夫人!大人!”
翠屏白着一张脸,踉跄着扑了进来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不好了!”
“方才柳巷递来急信……说老夫人肺疾加重,咳血不止,怕是……怕是熬不过今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