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也吃不准大明现在的武术是不是跟后世的武术一样，都是花架子。
但他看军中那些将领比武，尤其是方正化出手时的身法，那是真有东西的，一拳挥出都带破空声，嗖嗖的，绝不是装模作样的套路。
他也不求什么内功心法、真气运转那套玄乎的东西。
他就想练练体魄，把底子打结实了。呼吸法现代也有，说白了就是配合动作调整呼吸节奏，以此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。
这副身体怎么说也是皇帝的身子，锦衣玉食养着，但架不住原主那家伙太能折腾，天天熬夜理政，最后大明还是日薄西山，身体骨也有点虚！
回头问问方正化，他们那套功夫里有没有配套的呼吸法门，或者是能强身健体的基本功。
他心里盘算着，要是有，得抽时间练起来。不然革命本钱没了，那还玩个屁啊？当然了，要是辟邪剑谱，或者是葵花宝典那就算了，朕还得挺直腰板造娃呢！
皇爷，到国子监了！王承恩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朱由检掀开帘子下了龙辇。国子监大门前冷冷清清，大门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，透着一股子破败劲儿。
他拾阶而上，进入集贤门，一路穿过太学门，青石板路上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，踩上去软塌塌的。
来到国子监正堂，这座面阔七间的大殿是国子监里等级最高的建筑，正中央设着皇帝的御座。
朱由检大马金刀地在宝座上坐下，环顾四周，大殿里空荡荡的，连个侍立的人都看不见。
王伴伴，去，把国子监祭酒找来。他吩咐道。
呃……
王承恩站在原地没动，脸上的褶子抖了抖。
嗯？你怎么还不去？朱由检皱眉。
王承恩躬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皇……皇爷，国子监祭酒被您给斩了，人头到现在还挂在东直门外呢，都……都风干了……
啊？是……是吗？
朱由检一怔，眨了眨眼：朕啥时候杀的？
王承恩嘴角抽了抽：就……就去年过年前一天……大雪的天……
朱由检摸了摸下巴，隐约有点印象，好像是刚穿越过来那会儿，脑子一热砍了一拨人。具体是谁他真记不清了，反正那会儿杀了不少。
哦，杀了就杀了。他摆了摆手，满不在乎，那你去把国子监司业找来！
王承恩迟疑道：呃……这个，皇爷，司业也被您斩了，脑袋跟祭酒的挂在一起！
啊？也死了？
朱由检挠了挠头，一脸无辜地看着王承恩。
王承恩点了点头：是的，皇爷，跟祭酒一起杀的。就是第一章，大雪的天，城头上挂着人头那段……
朱由检咂咂嘴：那个啥，既然祭酒死了，司业也死了，那就去把监丞找来！
王承恩一脸生无可恋：呃……皇爷，要不您换一个人吧，监丞也死了！
还是被朕斩的？
王承恩点头如捣蒜：是的，皇爷。那次国子监一干人等去乾清宫请愿，说您杀戮文臣，乃昏君所为，被您一怒之下杀光了。现在国子监就剩下一个正九品的学正……
朱由检沉默了三秒。
我靠，朕有这么残暴吗？
王承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您残不残暴，您自己心里没数？还用得着问我？
而他面上却只能低眉顺眼地站着，一声不吭。
朱由检也觉得有点尴尬，干咳了一声：得嘞，杀了就杀了吧。朕杀他们，那说明他们不配为人臣，是他们的错。去把那个学正叫来，朕有事安排！
是，皇爷。王承恩如蒙大赦，转身小跑着出去了。
没一会儿，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。
此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，腰间挂着正九品的牙牌，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，一看就是长期被压制的底层官员。
他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：微臣国子监学正陈文远，参见陛下……
起来吧。
朱由检摆了摆手，你就是学正？听好了，现在朕提拔你为国子监祭酒，正四品。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下，问问那些学子，他们都愿意学习哪方面的知识。
就比如数、理、化、机械、金融管理、水利、农科，都可以自由报名。你登记一下，朕按他们的兴趣来教！
陈文远猛地抬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从正九品学正一步跳到正四品祭酒？这……这是天上掉馅饼？
微臣……微臣谢陛下隆恩！他砰砰磕了三个响头，声音都发颤了。
去吧，赶紧的。
陈文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，一路小跑着去召集学子登记。
朱由检坐在宝座上，百无聊赖地等着。他拿起桌案上积了灰的茶盏看了一眼，里面连茶叶渣都没有，随手又放下了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陈文远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回来了，跪着呈了上来。
朱由检接过表格，展开一看——
一百零三名学子，加上三百余名在编的教书先生，总计四百多人。报名情况如下：
数学班：八十七人。
物理班：六十三人。
化学班：四十一人。
机械班：一百二十二人，人数最多。
“卧槽，看来愿意搞格物的还占多数，那这帮家伙之前为毛还要读什么儒学？靠，原来都是装的！”
他接着往下看，金融管理班：七十六人。
水利班：零人。
农学科：零人。
朱由检看着那两个刺眼的，沉默了。
他冷笑了一声，还真是惟有读书高啊。水利和农学，一个报名的都没有。在他们眼里，种地、治水，那都是泥腿子的活儿，读书人不沾。
陈文远低着头不敢接话。
朱由检将表格往桌上一拍：行，没人报是吧？那就朕来分！水利班，和农学班从机械班各抽二十人，强制调配。喵了个咪的，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，直接滚出国子监，回家种地去！
是！微臣这就去办！
陈文远应了一声，抱着表格退了下去。
朱由检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这帮读书人的毛病根深蒂固，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。
但没关系，自己有的是办法，不听话就收拾，收拾一顿就听话了。
大明不需要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，需要的是能干活、能解决问题的人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枯了半边的古槐树。
王伴伴。
奴婢在。
去叫些人过来，把这破院子收拾一下，你看看这院子，野草都长满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窝，国子监作为我大明最高学府，岂能如此这般？
王承恩领命去了。朱由检站在殿前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唉，这副身子确实太弱了，不就忙了两个晚上吗？这才站一会儿就腰酸了。之前在外面打仗也没这么虚啊，得练，必须得练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冬日的阳光白惨惨的，没什么温度。三个月，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部铺开。
科技院、速成班、地下油库、缝纫机厂、供销社供应基地……每一件都是大事，每一件都等不得。
得快点。他低声说了一句，转身走回殿内。
陈文远已经重新安排好了分班，正站在殿外候着。
见朱由检回来，连忙禀报：陛下，分班已定。明日辰时，各班会集，请陛下训话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，明日辰时，朕准时到。你去通知所有人，带好笔墨纸砚，朕要讲的不是四书五经，听不懂的，回去自己补。
陈文远退下后，朱由检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。宝座上方的匾额写着彝伦堂三个大字，是某位先帝的手笔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勾了勾。
彝伦者，常道也。可这世道早就不是从前的世道了。
常道不变，国就得亡。他朱由检偏要把这给改了，读书人不是不能种地，是不能只会种地；不是不能读书，是不能只会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