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嫣抱着大丫重新回到座位上,大丫缩在她怀里,小手攥着张嫣衣襟上的绣花,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。
其他嫔妃纷纷起身,低眉顺眼地行礼谢恩。周皇后也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袖,走到张嫣面前微微福了一礼:皇嫂教训的是,是妹妹失察了。
张嫣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:弟妹不必如此。你是一国之母,后宫上下几百口人,难免有管不到的地方。但有些底线,确实得早早立起来才是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丫,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,这丫头命苦,老五既然带回来了,那就是咱们老朱家的人。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,老五那脾气,你我都兜不住。
周皇后点了点头,神色复杂:臣妾受教了。
张嫣又压低了声音,只让周皇后能听见:弟妹,老五这一年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,回来就该好好歇着,享享天伦之乐。
后宫的事你多费心,别让他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心了。他这个人,看着雷厉风行,其实心里比谁都累。
周皇后眼眶微热,轻轻点头:嗯,妹妹知道了。
而朱慈烺这时凑到了大丫跟前,蹲下身子,脸上堆着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:大丫妹妹,你叫大丫是吧?孤……我是你大哥,你别怕,来,给大哥笑一个?
大丫缩了缩脖子,把脸埋进张嫣怀里,只露出了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朱慈烺,一言不发。
朱慈烺一脸气馁地摸了摸鼻子:唉,孤有这么吓人?
他换了个法子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递了过去:吃糖吗?这是御膳房新做的。
大丫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他,还是不接。
昭仁公主这时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,一把抓住大丫的袖子,仰着小脸喊道:姐姐!姐姐!
大丫愣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,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。
张嫣笑着拍了拍大丫的背:大丫头,别怕,这是你阿叔的小女儿,也是你的小妹妹。
妹妹吗?大丫小声嘀咕了一句,又抬眼看了看张嫣。
张嫣笑着点头:对,这是你的妹妹,大丫以后是姐姐了!
姐姐……昭仁公主又喊了一声,小手抓住大丫的衣袖不放。
大丫犹豫了一下,慢慢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昭仁公主的小手。
昭仁立马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,一把抱住大丫的胳膊,两个小丫头就这么黏在了一起。
朱慈烺在旁边看得直叹气,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这小丫头虽然怕生,但至少不是完全封闭,有昭仁在,慢慢就好了。
朱由检从内宫洗漱完毕走了出来,换了身家常的常服,头发半干披散着,看起来比在奉天殿时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他看到两个丫头凑在一起的样子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这就对了嘛。
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太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,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?非要争个输赢,有意思吗?
说到这里,他目光忽然一转,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永王朱慈炤身上。
朱慈炤今年十三岁,正是个半大不小的年纪,被朱由检这么一盯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还有你。
朱由检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,却让朱慈炤浑身一僵,年纪也不小了,过年后就去京营历练。要是敢学你三哥,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,你就去跟他作伴!朕绝不会因为你是皇子就会饶了你!
朱慈炤扑通跪下,声音发紧:儿臣……儿臣不敢!
不敢就好。
朱由检冷哼了一声,到了军营好好学,皇位只有一个,那是你大哥的,谁也别惦记。你以后要是真能学出个样子,自有前途。没必要把目光放在那把破椅子上,在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当皇帝才能出人头地。
不管干哪一行,只要干好了,都能有出息。当皇帝也是一样,要是干不好,哪怕是皇帝,也是个昏君,害人害己,有什么好的?
是,父皇,儿臣知道了!朱慈炤连连叩首。
嗯,知道就好。过了年,正月初六,就去京营报到,跟着英国侯先当三个月的新兵,从最底层干起。
朱由检顿了顿,别以为皇子就能特殊化,在军营里你就是个新兵蛋子,谁都可以使唤你。撑不住就滚回来,以后就当个废物养着。
朱慈炤咬了咬牙:儿臣……儿臣一定撑住!
行了,起来吧。
朱由检摆了摆手,目光又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周皇后身后的长平公主朱徽娖。
朱徽娖今年十四岁,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眉眼间有周皇后的温婉,又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。
娖儿。朱由检开口道。
朱徽娖上前一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父皇。
你的年纪也不小了。
朱由检看着她,语气比刚才对朱慈炤时温和了许多,爹也不逼你嫁人,但身在皇家,你也不能光学琴棋书画,那些当不了饭吃。
以后不论是皇子公主,还是王子郡主,想要获得权力、获得真正的地位,就必须自己争取。否则,只能顶着一个空头衔,当个别人眼里的吉祥物了。
朱徽娖微微一怔,垂下眼帘:儿臣……明白。
所以,父皇打算带着你学点实在的本事。
朱由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以后,你入户部,为父皇管理财物上的事情。
朱徽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:父……父皇,这可以吗?儿臣一女子……这……
我是你爹,我说行,谁敢说不行?
朱由检放下茶杯,语气不容置疑,就这么定了。从明日起,你每天下午去户部旁听一个时辰,先跟着倪元璐和李琪熟悉账目。等开春后,朕再教你算学、经济学、金融管理。
大明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就是因为我们老朱家的废物太多了,几百年来一直趴在大明身上吸血。所以,以后老朱家的规矩改了。
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皇子公主,声音沉稳而有力:以后只要姓朱,只要名字还在皇室玉牒上写着,那就得出来做事。废物没资格吃朝廷的俸禄!
满殿寂静。
朱慈烺站在旁边,眼中闪过一丝震动。父皇这是要把整个皇室都绑上战车啊!
不是养着一群闲人等死,而是让每一个姓朱的都得拿出真本事来。
皇子去军营,公主入户部,不服从的藩王削籍圈禁……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大明皇室的气质怕是要彻底变了。
朱徽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跪下,声音清脆而坚定:儿臣……遵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