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内开阔干爽,石桌石椅天然生成,石床石盆一应俱全,天光自崖壁缝隙洒落,照亮偌大洞府。
小石猴抖了抖满身湿漉漉的金毛,甩飞一串串水珠,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偌大的水帘洞空旷幽深,除了风吹过石缝的轻响,听不见半点别的动静。
他浑然不知,在洞府更深处,绕过几道曲折石廊,那处有间被掩盖的隐秘仓库,正藏着两个来自异世的人。
许静姝和战雷隔着厚重的石壁,听着越来越近的细碎脚步声,心脏不由得砰砰狂跳。
小石猴蹦蹦跳跳,一路向内探索,爪子敲击在石头地面,发出哒哒的轻响。
他东摸摸石壁,西碰碰天然形成的石盆,眼中满是新奇。
距离仓库的隐匿位置,已经越来越近。
战雷手掌之上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银蓝雷芒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,侧头看向许静姝,用口型无声问道:“现在现身?”
许静姝微微摇头,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此刻石猴只是好奇探洞,若是骤然冒出来,以他的野性本能,只会受惊逃窜。
若是惊动跑出去,当着满山猴群的面暴露二人踪迹,灵山、天庭的目光立刻便会重新落回花果山。
小石猴在主洞内转悠一圈,并未找到通往仓库的那条隐蔽岔道。
没发现异样,他转身又奔回瀑布水幕跟前。
深吸一口气,小金猴再度纵身,冲破奔流的水帘,一跃跳回外面的水潭岸边,浑身湿漉漉,却神采飞扬。
“大王、大王,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王。”
“怎么样!里面是什么光景?”
“大王,里面都有什么?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?”
……
外面等候的群猴一看见他出来,立刻围了上来,吱吱呀呀吵成一片。
小石猴甩干身上水珠,高声将洞内所见一一道来:“里面是一处好大的山洞!石锅石灶,石床石凳样样俱全,正好可以容下我们全部在此安身!”
群猴闻言大喜,个个欢呼雀跃。
“走!我们都进去!”
一众大小猴子跟着小石猴,呼啦啦一齐冲向瀑布,一个接一个钻过水帘,涌入水帘洞之中。
霎时间,原本安静空旷的洞府,挤满了叽叽喳喳的灵猴,到处都是猴子的啼叫与蹦跳之声。
仓库之内,许静姝皱起眉头。
这么多猴子一同进来,人多眼杂,眼下更加不是现身的时机。
“大批猴子都进洞了,”战雷压低声音,“到处都是猴子,我们稍有动静就会被察觉。”
许静姝望着石壁外传来的阵阵喧闹声响,缓缓开口:“不急,等后面再找机会就是了,我记得接下来就是封王的‘酒会’吧?”
“是,我记得好像是喝了酒之后就是后面陆续有猴子老死,让猴哥生了修炼成仙,想要长生不死的念头,后面就是拜师学艺了。”
战雷摸了摸下巴,语气不确定的说道,他也记不太清楚了,只知道大概是这样。
“那就先不管,你盯着点就行,我继续修炼了,”许静姝说完闭上眼睛继续修炼。
夜色缓缓笼罩花果山。
夕阳落下西山,皎皎明月攀上山头。
水帘洞内,大部分灵猴奔波整日,折腾够了,三三两两蜷缩在石桌石凳旁边沉沉睡去,鼾声此起彼伏。
唯有那只新被推举为美猴王的小石猴,全无睡意。
他独自走到靠近水幕的那块平坦大石之上,抱膝坐下,透过飞洒的水帘望向洞外高悬的一轮明月。
金毛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,小小的身影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猴子的寂寥。
他天生地养,无亲无故,哪怕已经做了众猴之王,心底依旧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。
而且,他没出来之前,经常有人去找他聊天,跟他说话。
可是,等他出来后,那人就不见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事,但他总感觉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。
他想尽快找到那人,也想弄清楚那人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。
仓库之中,许静姝缓缓站起身。
战雷收起掌心雷力,跟在她身后。
时机,到了。
仓库的门缓缓打开,许静姝和战雷悄无声息的站着猴哥走去,两人来到猴哥身后,看着他望着水帘外面那落寞的样子,一股心酸涌上心头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猴哥……”许静姝轻声开口道。
熟悉的声音传来,猴哥立马朝着身后看去,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他后面。
两人衣着干净素雅,气质温润,不似山林野人,也无半分仙神高高在上的威压,偏偏那声音、那气息,熟悉得让他心口猛地一颤。
小石猴漆黑透亮的瞳孔骤然一缩,浑身金色绒毛微微炸开,瞬间从大石上跳了起来,身子微微绷紧,却不是戒备,而是极致的诧异与茫然。
他怔怔看着许静姝,小身子都僵住了。
就是她!
就是这个声音!
就是这个气息!
在他没有出生前,一直陪着他、轻声和他说话、给他讲故事、告诉他来日自由坦荡的那个人!
他一直记着,一直等着,想要在出世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。
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,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事情。
小石猴张着小嘴,呆呆望着许静姝,一双澄澈的猴眸里,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他不会说话,只会发出细碎软糯的吱吱声,此刻却连叫声都卡在喉咙里,一动不动。
许静姝看着他懵懂又动容的模样,心口一软,缓步上前,声音放得极轻、极温柔:“猴哥,初次见面,很高兴认识你,我叫许静姝!”
小石猴身子猛地一震,像是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被瞬间拨动,就她叫他猴哥,熟悉、温暖、刻骨,仿佛刻在魂魄里的呼唤。
下一秒,他再也绷不住,身形一晃,小小的金色身子直接扑了上来,一头扎进许静姝怀里,毛茸茸的脑袋死死蹭着她的衣襟,委屈又亲昵地吱吱轻叫。
无数年的孤寂,一朝尽数翻涌而出。
他找了太久,等了太久。
原来那个人,真的在这里。
原来不是他在做梦,真的有人陪了他那么长时间,给他讲故事、讲道理、教他明事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