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连城慢悠悠走着，姿态松弛，跟谁都不争不抢。
在所有人眼里，孙连城就是光明区最标准的躺平式干部。
资历老、能力有、不贪不占、不跑不送。
唯一的爱好，就是下班回家看星星。
之前李达康当众调侃他胸无大志、爱看星星，算是彻底打碎了他往上走的梦。
孙连城早就看透了京州官场冷暖，打定主意熬资历、等退休，安稳落地就行。
可今天看着走在队伍里的程度，孙连城沉寂多年的心思，悄然活络起来。
丁义珍在光明区一手遮天多年，常委会上跟着李达康学一言堂，把所有人压得死死的。
他这个二把手，常年形同虚设，有名无实。
现在程度空降，手握实权，妥妥的光明区三把手。
一山不容二虎，更别说一山压三虎。
孙连城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
只要自己联手程度，制衡丁义珍，打破长久以来的常委会单边格局，他这个千年老二，未必不能往上挪一挪，结束常年被压制的局面。
官场之上，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格局，只有转瞬即逝的机会。
孙连城侧头看向程度，主动搭话。
“程书记，刚来光明区，还习惯吧？”
程度笑着回应，“孙区长，还好。”
“今晚，程书记有没有时间？”孙连城问道。
“孙区长，不确定。公安口，政法口没有节假日。晚上才知道。”程度的工作就是这样。
何况这一世的他不一样了，是退伍转业进的公安口。
“如果有时间，我请程书记去家里吃个便面。”孙连城看出了祁同伟和程度关系不一般。
“好的，谢谢孙区长，咱们来日方长。工作上多沟通。”面对二把手的示好，程度没有理由拒绝。
两人一来一回，气氛格外融洽。看在旁人眼里只是普通寒暄，只有二人清楚，这是变相的示好与结盟。
秦奔和陈清泉落在最后，刻意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，避开前面众人的视线。
秦奔脚步放缓，压低声音，“陈院长，听说山水集团最近来了一批新的外教？
清一色的漂亮，相当不错。
尤其哇塞！”
陈清泉双手背在身后，“秦秘书长，你还不知道我？
我陈清泉为官一辈子，不贪财、不弄权，就唯一一个爱好，爱学外语。
呵呵。
学外语好啊，外语得学呀。
咱们两个是战友，同去？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，实则是俩人的暗语。
陈清泉心里苦。
陈清泉的妻子何雨茹，任光明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。
业务能力极强，为人死板刻板，恪守规矩，不懂半分情趣。
两口子相处多年，日子过得如同白开水，寡淡无味。
尤其是最近几年，陈清泉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兴趣。
晚上回到家里，两人交流不多。
同床异梦，毫无温存可言。
妻子抱着自己，也提不起来兴趣。
说真的，妻子不丑。
年轻的时候，还是汉大中文系的班花。
得到了，就不珍惜了。
但是，去了山水庄园，尤其是跟着来自毛熊的外教奥斯特洛夫斯基，身姿高挑、眉眼明艳，性格鲜活大方。
操着一口流利的毛熊语。
跟死板严肃的何雨茹比起来，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一夜温存后，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。
兴趣来了。
陈清泉甚至荒唐地觉得奥斯特洛夫斯基这才是懂自己、契合自己的灵魂伴侣，是迟来的真爱。
秦奔轻笑一声，看破不说破，“陈院长，下午去还是晚上去？”
陈清泉神色微动，语气淡然，“秦秘书长，我一早就在联系山水集团的李诗雅李董安排上了。”
说话间，他抬手亮出手机屏幕。
聊天框里赫然是最新消息。
陈清泉：李总，下午下班后，我去学外语，还是毛熊的奥老师。
李诗雅：陈院长，随时欢迎您随时前来学习。
秦奔挑眉，“还是陈院长面子大。我下午其实不想去。晚上去多好，可以学一晚上。
算了，既然你说了，我就同去。”
嘴上说得冠冕堂皇，心底早已蠢蠢欲动。
家里清汤寡水，外头春风拂面。
换谁都知道怎么选。
大家都是官场老人，心照不宣。
嘴上是学外语，背地里都是风月局。
就在一众干部各怀心思、缓步前行的时候，前方湖畔步道处，李达康招了招手。
“同志们，都过来，这边集合。
丁义珍，就属你肚子大，跑两步活动活动。”
丁义珍闻言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“好的，李书记。”
在京州地界，李达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，半句都违逆不得。
他挺着圆滚滚的肚皮，小跑上前，姿态格外恭敬。
跑到近前，丁义珍躬身问好。
“祁省长，李书记。”
祁同伟立在一旁，神色淡然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李达康侧头看向丁义珍，“丁市长，趁着祁省长今天现场视察，你详细汇报一下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进度。”
“好的。”丁义珍立刻摆正姿态，俨然一副开会作报告的模样，“祁省长，李书记。光明峰项目总投资两百八十亿，是我市头号重点城建工程，深受省委省政府、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。
项目整体规划完善、配套齐全，目前各标段施工有序推进，资金到位稳定，施工团队全员在岗，整体进度符合预期、稳步向好，能够按期保质完成落地……”
一长串话术滴水不漏，全是台面套话，漂亮却空洞，听不出半点实际问题。
字正腔圆，话术标准刻板，完全是照搬会议室汇报的官样文章。
在场众人听得面无表情，都是官场老油条，谁都清楚，这种汇报就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。
祁同伟静静听着，眼底毫无波澜，等丁义珍话音落下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丁副市长。”
四个字落下，空气微滞。
尤其是多了个“副”字。
孙连城瞬间觉得不对劲。
刻意叫丁义珍丁副市长，有点意思啊。
一般大多客气称呼丁市长。
祁同伟摆明了就是敲打对方。
祁同伟只要对丁义珍有意见，对自己就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