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顾伯伯家新来的那个妹妹吧?”
严秋抬起头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:“你认识我?”
说话的女同志十八九岁的模样,梳着两条辫子,脸盘明艳大方,眉眼间却带着股高傲。
她身上穿着质地良好的衬衣,不等严秋回答便笑起来,自顾自地继续说:
“我一猜就是你。大院里都传遍了,说顾伯伯家来了个外甥女,今天一见,果然没错。”
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韩明明,我爸是后勤部的韩部长。咱们住在一个大院,我怎么没见过你出门?”
严秋抱着那包毛线,有点意外:“我刚来这里没几天。”
“难怪。”韩明明点点头,身子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那两个人,“这两个是我朋友,刘娜,孙晓丹。都是咱们大院的。”
那两个女孩走上前来。
刘娜眼睛狭长,看人的时候习惯从下往上扫,颧骨位置很高,整个人显得刻薄又带着凶相。
孙晓丹则是圆脸瘦高个,看起来温和面善,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精明,以及扫视其他经过的人身上带补丁衣服时的轻蔑,与她原本温和的气质有些不符。
两人的衣裳也都不差,站在韩明明身后却像是陪衬一般。
严秋心底思索了一下,友善地冲她们点点头:“你们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孙晓丹立刻热情回应,看着严秋的眼神带着殷勤。
刘娜也收起了凶相,整个人看起来很客气地跟严秋打招呼。
韩明明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挑眉问道:“妹妹你叫啥来着?顾伯伯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?我记得明池哥只有个堂姐来着,你们是什么亲戚关系呀?”
“我叫严秋。”严秋淡淡道。
听出这人隐晦的试探和打量,她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,或者说这件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,没有隐瞒的必要。
“我妈妈是明池哥的姑姑。”
“你妈妈是顾市长?”韩明明明显愣了一下,脸上出现错愕。
想到严秋的名字,她恍然大悟。
“是了,你叫严秋,你一定是夏哥的亲妹妹了!”
严秋点点头:“你认识我哥?”
韩明明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当然认识,前些年夏哥跟琰哥经常一起训练,大院没有不认识夏哥的。原来你是顾阿姨的女儿啊!我听说过,顾阿姨当年可是咱们这边最厉害的女兵,我们好多女孩子都特别崇拜她,没想到你竟然是她的女儿。”
韩明明态度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热络几分。
“妹妹,你住顾伯伯家,你知道琰哥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严秋很想直白地说我们根本不熟,你怎么一口一个妹妹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没必要凭空给自己树敌。
而且她想起来了自己的人设,温柔小白花,后期还要变成病弱小白花。
说服自己后,她调整好表情,柔声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啊。”
韩明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又笑起来。
“那等他回来了,你可得告诉我一声。好妹妹,以后在大院,我会帮琰哥照顾你的。”
严秋有点看出来了,原来这是大表哥的迷妹或者桃花啊。
看到严秋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,韩明明满意了。
她拉着严秋的手往下走:“严妹妹你来买毛线啊。这颜色选得好,淡紫的好看,艳红的也不错。你会织毛衣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那回头教教我,我手笨,学了好久都学不会。”
严秋笑笑,不置可否。
四个人下楼后,走出百货商店。
街上太阳正好,韩明明走在严秋旁边,颇为自来熟地找话题跟她搭话,刘娜和孙晓丹跟在后面,偶尔插一句两句腔,言语间捧着韩明明的样子明显。
走了一段路,韩明明忽然停住脚步:“妹妹,你饿不饿?前面有家馆子。我跟你说,那地方一般人找不着,只接待熟人。我去过几回,味道比国营饭店强多了,就是贵点。走,姐带你去尝尝,我们认识认识,以后就是朋友了。”
这韩明明简直热情得吓人。
严秋也不想拒绝得太狠,当然,关键是她这会儿也正无聊,也想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行。那就麻烦韩同志了。”
“叫什么韩同志,太生分了,叫我明明就行。”韩明明笑起来,这可是明琰哥的表妹,她准备好好招待一番。
“走,咱们吃点好的去,今天我请客。”
拐过两条街,韩明明带着她们钻进一条胡同,胡同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门,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,只挂着一道门帘。
韩明明熟门熟路掀开帘子,里头是个小院,收拾得干净雅致,几张小方桌摆在院里错落有致,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吃。
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,看见几人面带笑容:“小韩来了?今儿几位?”
“四位,刘婶,今天有红烧肉没?”
“有,刚出锅还热乎着呢。”
韩明明领着大家坐下,熟门熟路点了菜,红烧肉,炒鸡蛋,白菜炖粉条,再加几个白面馒头。
听起来很普通,但分量很足,价格公道,大厨手艺也没得说,因此还是很有人气的。
只是这里地方隐蔽了些,而且只招待熟客或者熟客介绍的客人,不接待散客。
等菜的工夫,韩明明开口说:“严妹妹,你这次来,是准备进文工团吗?”
严秋点头,这件事不是秘密,宋淑珍带严秋逛的时候,周围遇到的人问,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。
今天跟这三人遇见,想必自己是顾燕云女儿的事情也会被不少人知晓。
这对严秋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,她又不打算扮猪吃老虎。
“我就说嘛,你这长相,不进文工团可惜了。”
“我们大院那几个文工团的长得都不如你。你到时候一去,肯定是台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