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睡醒，王二恒没有四处闲逛。
他耐心守在招待所等候，生怕错过前来拉煤的陈黑娃的拖拉机，这是他唯一能返乡的路子。
时间一点点临近正午，王二恒心里愈发焦灼。
别是陈黑娃今天不出车？
应该不至于。
乡里砖瓦厂每日耗煤量不小，运输车辆又紧张，陈黑娃按道理每天都要往江县拉一趟煤炭，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？
王二恒草草吃完午饭，正打算再去邮电局打一通电话，远处终于传来拖拉机“突突突”的轰鸣。
王二恒连忙探头张望，只见陈黑娃咧着牙朝他大笑，开着满载煤炭的拖拉机缓缓驶来。
他快步走到路边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。
等拖拉机停稳，先递过去一支烟。陈黑娃接过烟瞧了一眼，笑着调侃：
“你娃儿出息咯。
跑一趟京城回来，都抽上大前门了。
赶紧上车，得抓紧赶路，不然到家天都黑透。”
王二恒不多废话，顾不上漫天煤灰，双手一撑，翻身爬上装满煤炭的车斗。
还好陈黑娃提前知道有人搭车，车斗里的煤堆摊得平整，还铺了一层干燥稻草。
陈黑娃点燃香烟，启动拖拉机朝着回乡方向行驶，一边侧着嗓子大声询问王二恒京城的见闻。
拖拉机轰鸣不断，王二恒也扯开嗓门，跟他讲述自己在京城的所见所闻。
就在王二恒被迫站在车头充当临时配重，跟着拖拉机翻越山岭的时候。
京城四合院里，平日里总在中院追逐打闹的孩子们，今天难得聚在前院玩耍。
领头的是王家张绍文、后院刘家两兄弟、前院阎家两个小子，还有中院蔡六根，一群人正在玩打鬼子的游戏。
这一轮刚好轮到张绍文扮演鬼子，其他人举着用纸折成的手枪，有模有样围堵他。
距离预产期没几天的秦淮茹，也少见这个点带着棒梗出门，像是要去办什么事。
年纪稍大的刘光天守在通往中院的穿堂过道口，目光时不时望向中院方向。看见秦淮茹牵着棒梗走过来，立刻挪开堵路的身子，退到外围，故意高声喊道：
“可恶的鬼子！前院已经被我们包围！
我看你除了中院，还能往哪儿逃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朝着阎家兄弟、刘光福递了个眼色。
几个孩子收到信号一同围上来，特意留出通往中院穿堂过道的缺口。
张绍文今天玩得格外投入，这群伙伴接连几次都没能抓住他。瞧见中院方向空出一条通路，想都没想，径直朝着过道冲过去。
谁料刚踏进穿堂，迎面撞上往外走的秦淮茹。
事情透着古怪，秦淮茹仿佛早就料到有人会猛冲过来，提前伸出一只手缓冲，没有让少年直直撞到自己隆起的肚子。
她借着冲撞力道往后踉跄两步，慢慢顺势坐到地上，紧跟着扯开嗓子呼喊：
“哎呀，张绍文！
你毛毛躁躁跑什么？
到处乱冲，撞到人可怎么得了！”
说完这话，她骤然满脸痛苦抱住肚子，高声呼救：
“快来人啊，救命！
我被张绍文撞到，看样子马上要生了！”
伴随呼救声响起，秦淮茹身下缓缓渗出羊水。
院里妇女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，只见秦淮茹捂着肚子，痛苦躺倒在地。
一旁的棒梗被突发状况吓傻，呆呆站在原地。
张绍文脸色惨白，愣在对面，难以置信看着倒地的秦淮茹，一时间手足无措。
杨瑞华、高翠莲、蔡三媳妇、后院王翠花全都匆匆赶来。
看清眼前一幕，高翠莲最先稳住心神，朝着前院伸头观望的几个孩子大声安排：
“刘光天，快去隔壁借板车！
刘光福，到周边大院喊几位在家的婶子过来搭把手！
蔡三媳妇，回贾家抱两床被子出来！
阎家兄弟，别到处乱跑，守在大门口。
等厂里下班的男人回来，立刻通知贾东旭，叫他尽快赶去医院！”
安排妥当，她冷眼看向张绍文：
“张绍文，你闯下大祸了。
别乱跑，等你母亲回来马上通知她，咱们好好商量这事怎么解决！”
说完，她招呼闻声赶来帮忙的邻院街坊。
刘光天推着板车赶到后，一众妇女手忙脚乱把秦淮茹抬上车，一行人直奔鼓楼医院。
阎家、刘家几个小子守在前院门口等候下班的大人，蔡六根则被蔡三媳妇沉着脸喊回家里。
张绍文独自在前院呆立片刻，失魂落魄走回前院东厢房，木然坐在板凳上。
川省山道上，拖拉机终于驶下崎岖山路。
王二恒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总算是不用再站车头充当配重。
蜀道艰险绝非空谈，山路紧贴悬崖边缘，路面坑洼不平，稍有不慎，就有可能翻下山崖。
望着眼前熟悉的乡土风光，王二恒心境豁然开朗。
枝头结出泛着淡红的早熟桃子，成片樱桃红得透亮。
水田之中，秧苗扎稳泥土，蓬勃向上生长。
时不时能看见大队农户，挑着牛粪粪肥往稻田里抛撒。
历经四天多，将近五天的长途奔波，他总算快要到家。
另一边，四合院外头，轧钢厂下班的工人陆续往胡同走来。
守在院门的刘家、阎家孩子看见胡同里出现众人身影，立刻快步上前报信：
“贾东旭，你赶紧去鼓楼医院！
你媳妇被前院张绍文撞倒，院里大妈已经送她去医院了！”
听见消息，贾东旭心中早有几分预感，依旧惊慌失措抓住几个孩子追问：
“你说什么？
淮如被张绍文撞了？
情况怎么样，有没有大碍？”
说完，他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凝重、眉头紧锁的易中海：
“师父，这可怎么办？”
易中海开口安抚贾东旭：
“东旭，你先别慌。
立刻赶往医院看一看，你师娘在那边，应当不会出大问题！
听孩子们说，是前院张绍文撞倒了秦淮茹。
我先回院里询问街坊，把事情始末弄清楚。
倘若真是张绍文的责任，等赵桂兰回来，我亲自去找她讨要说法！
到时候再商议，是报公安还是私下解决，你放心，快去医院！”
贾东旭急急忙忙动身赶往医院。
等人走远，易中海不动声色，嘴角飞快勾起一抹笑意，转瞬收敛无踪。
他背着手，面色沉肃，带着一股气势朝着大院里面走去！